叶大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与木屋外的风声同步。
他怔怔地看着碗中那枚指向东北的松木箭头,再联想到妹妹那句没头没尾的“狼嚎少了”,一股寒意混杂着茅塞顿开的彻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层面,完成了数次惊心动魄的交锋。
他没有动那碗姜汤,甚至没有留下那片无字的竹片,只将木门轻轻带上,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营地时,叶莹正站在一块高石上,眺望着东北方向,仿佛早已预知他会空手而归。
“东北角,密林峭壁。”叶大山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叶莹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
“带上三个最稳重的人,拿上铲子和绳索,跟我来。记住,只说是巡查暴雨后的土石松动,不要声张。”
半个时辰后,一行五人出现在了山谷东北角那片人迹罕至的密林边缘。
这里怪石嶙峋,藤蔓丛生,昨夜的暴雨使得地面泥泞不堪。
按照箭头的指引,他们拨开一片厚重的蕨类植物,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塌陷坑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坑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洞壁上残留着新鲜的刮痕。
叶莹示意众人噤声,自己率先探身下去,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坑道不深,底部有几枚清晰的脚印,印痕很新,绝不是谷中任何一人的鞋样。
而在坑底的烂泥里,半截被挣断的粗麻绳更是刺眼。
来过不止一人,而且他们对谷内地形并不熟悉,需要借助绳索才能攀爬这种简单的坑道。
“封了。”叶莹的声音冰冷而果决。
她没有下令深挖,也没有追查。
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她指挥叶大山等人用周围的巨石和泥土将坑口彻底堵死,再用枯枝败叶小心伪装,使其恢复成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普通山壁。
“大哥,”叶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今天起,巡逻队放弃这条旧路。你带人从西面山脊重新开一条巡逻线,绕远一些,但视野要好。至于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会让它变得‘热闹’起来。”
回到营地,叶莹立刻着手安排。
她命人将原路径上几处必经之地,布设了数个涂抹了毒汁的竹签陷阱和几处极易触的捕兽夹,但都用最巧妙的手法进行了伪装,看起来浑然天成,仿佛本就是猎人留下的废弃布置。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叶莹坐在石屋里,借着昏暗的油灯,在一卷新刨光的竹简上飞绘制着什么。
那是一幅《隐患分布草图》,上面用简练的符号标注了谷中各处新现的风险点。
刚刚被封堵的塌陷坑道,被她用炭笔圈出,标记为“甲一号”。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她惟妙惟肖地复制了那枚松木箭头的形状,笔锋凌厉,指向明确。
画完,她将竹简卷起,塞进一个掏空的蜂蜡圆筒里,用软木塞封好口,确保防水防潮。
做完这一切,她独自来到营地中央那口专供饮用的净水池边。
池边有一个用来捣碎草药的石臼,她状似无意地将那枚蜂蜡筒,轻轻塞进了石臼底部的缝隙里。
这里是萧寂每日取水必然会经过的地方,也是他视线必然会扫过的角落。
一个时辰后,夜幕彻底降临。
萧寂提着木桶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净水池边。
他弯腰舀水时,目光在那方石臼上停顿了不足一息。
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舀满水,转身便走,仿佛那处异样根本不存在。
但他离开的路线却与往常不同,他绕行至营地边缘那个早已废弃的羊圈。
在及膝的腐草堆深处,他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一截还带着丝丝血迹的兽骨,用力将其深埋进散着腐败气味的草堆里,而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这截兽骨,是叶莹早在建立营地之初,与他偶然“约定”的暗号之一:现敌踪。
深夜,叶莹并未亲自前往,而是派了机灵的小石头和小豆子,以“清理羊圈,备作柴房”为由,前去查验。
不多时,小石头便捧着那截兽骨回来复命。
叶莹接过兽骨,在灯下仔细端详,骨头上犬牙交错的咬痕深可见骨,边缘还残留着风干的组织,对照她脑中《百兽图谱》的记录,确认是近期野猪搏斗留下的痕迹,绝非人力伪造。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这个标记,确实是知情者所留,萧寂不仅收到了她的信息,更用这种方式回报了更危险的信号:敌踪已现。
第三天正午,阳光正好,晒场上聚集了所有核心劳力,进行每周一次的工分评定。
叶莹站在高处,声音清亮地宣布了一项新规定:“为保山谷安宁,即日起,增设‘隐情报奖’。凡能提供谷内外有效安全隐患线索者,一经核实,即可获得双倍工分。线索允许匿名投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