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寂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潺潺的溪水,看着溪水下游那片幽深的南坡,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言语:“你信这谷里有报应吗?”
叶莹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不信鬼神,只信做过的事,终会留下痕迹。”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叶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最终,他转身,在没入暮色之前,留下了一句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话:“有些痕迹,最好永远埋着。”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叶莹的心里。
她知道,这无声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深夜,毫无征兆的暴雨再次倾盆而至。
狂风呼啸,雷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叶莹被惊醒,抓起蓑衣就冲进了雨幕。
她最担心的就是东坡新开的梯田,那里的堤坝是用新土垒的,未必经得起这般山洪般的冲刷。
当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东坡田埂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眼前让她心惊的一幕。
最下面一层梯田的田坎,果然被冲垮了一角。
湍急的泥流滑塌下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豁口。
豁口里,半截腐朽的木箱赫然在目,箱子的边角处,一个被烙铁烫出的模糊印记,在雨水冲刷下依稀可辨——“户部监运”。
她的心脏瞬间被攥紧!
正当她准备上前细看,身后,一个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混在雨声中传来。
叶莹猛地回头。
萧寂披着蓑衣,手提一盏防风的马灯,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昏黄的灯光穿透雨幕,不偏不倚地照亮了那半截箱体,也照亮了他脸上那份无怒无惊、只剩下无尽疲惫的神情。
两人隔着瓢泼大雨,遥遥相望,周遭只有风雷与水声,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一场摊牌前的死寂。
最终,叶莹先动了。
她蹲下身,不顾满手泥泞,抓起湿滑的泥土,一点点将那个塌陷的豁口重新封住,把那截写着“户部监运”的箱角,重新埋回黑暗。
“雨太大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明天再来挖。”
他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提着灯的手稳如磐石。
半晌,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提着那点孤独的光,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叶莹独自在雨中站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地窖。
在地窖最深处,她借着油灯微光,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签到界面。
手指抚过界面时,她停住了。
一行金色的小字,正在任务栏上缓缓浮现:
【稀有任务触:建立独立情报网络。】
暴雨过后的两日,山谷里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男人们加固着被冲毁的田坎,女人们则忙着晾晒被雨水浸湿的谷物和衣物。
萧寂没有再出现,那截箱子也仿佛从未存在过,被两人默契地遗忘。
但叶莹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有些事,拖不得,也等不得了。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潮湿的谷地时,叶莹走出了她的帐篷。
她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知道,一个比“工分制”更深刻、更触及核心的规则,即将在今天,在这片看似世外桃源的荒谷中,被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