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山谷的第七天,正午,灼热的日头炙烤着湿漉漉的谷地,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叶莹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她将所有能下地走动的人,包括刚能扶着墙根挪步的王氏,都召集到了石寨前的中央院落。
这里,是这个临时家庭的心脏,而今天,她要为这个心脏装上铁一般的律法。
“从今天起,我们实行‘工分制’。”叶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她身后,叶大山像一尊护法神,环抱着双臂,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众人。
“什么叫工分制?”王氏抚着渐渐隆起的肚子,率先怯怯地开口。
叶莹没理会她的打岔,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鞣制好的平整兽皮,用木棍撑开,挂在了石寨的门侧。
兽皮上,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名字和一排排方格。
“这是《劳动记功榜》。”她指着兽皮,说道:“每人每日,完成我分派的活计,比如采石一百斤、开垦一分地、打满五桶水,就算完成基本任务,可以在名字后面,用红土印上一个点。”
她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口刚用石头垒好的简易灶台,那里,一小锅肉糜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霸道的香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得人腹中雷鸣。
“积满五个红点,可以来我这里,换半碗肉糜。”
此言一出,连最年幼的小豆子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这连红薯干都要数着吃的荒年,肉,是比金子还勾魂的东西。
“积满十个点,”叶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可以优先分配新找到的保暖衣物,或是……一把趁手的工具。”
这一下,连小石头和小豆子的眼睛都亮了。
“这……这不是把一家人当长工使唤吗?”王氏脸色白,忍不住嘟囔,“都是自家人,还分什么彼此,算得这么清楚……”
她话未说完,叶大山一道冰冷的目光便射了过去,冻得她一个哆嗦。
“小莹定的规矩,就是咱们家的规矩!你怀着身子,小莹自然会给你安排轻省活计,但谁也别想吃白食。这规矩,比村里那些老爷们的约法三章还公道!”
王氏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吭声。
叶大山这一喝,彻底奠定了叶莹不容置疑的权威。
“最后一条,”叶莹的声音陡然转冷,手指重重地点向山谷南方,“南坡那片坟地,从今天起,划为‘禁垦区’。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凡擅自进入者,扣除名下所有工分,三日之内,只有清汤。”
此举明面上是敬畏亡魂,实则是她布下的第一道防线,防止任何人,包括她最亲近的家人,误打误误撞地触碰到那条通往滔天秘密和杀身之祸的矿脉线索。
新的秩序在强制下迅建立。
叶莹亲自带队,将主战场转移到了土质尚可的东坡,开辟新的梯田,播种下系统签到得来的第二批赤旱粟。
她还利用那本零碎的《草药大全》,指导心细的叶小豆在营地附近辨认并移植了几株“止血兰”与“解毒藤”,建立起一个极其初级的药材圃。
山谷里的生活,在一种紧绷而高效的节奏中,奇迹般地重现生机。
夜幕降临,轮值守夜的时间到了。
叶莹刻意调整了班次,不再与萧寂共守同一时段。
她守上半夜,萧寂守下半夜,两人像白日与黑夜,泾渭分明。
她站在新建的了望角楼上,能清晰地看到,下半夜时分,那个孤寂的身影会准时出现在南坡。
他总会雷打不动地沿着那片禁地巡视三圈,每一次,都会在那座最为高大的监军墓前,停留一炷香的功夫。
他像一个忠诚的狱卒,看守着一座埋葬了三百年的监狱。
叶莹没有去跟踪,更没有去质问。
她只是在自己的帐篷角落,悄无声息地挖了一个深坑,将一只陶罐深埋进去。
罐子里,是用炭笔在兽皮上复制的竹简抄本,以及一张她凭记忆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特殊的符号,清晰标注了银矿的渗水点、旧军寨里可能存在的储粮室,以及那个被她用盐水腐蚀开的石门机关位置。
她开始藏起秘密,就像萧寂把刀插进地里那天一样。
翌日傍晚,残阳如血。
叶莹正在溪边检查她新搭建的、用砂石木炭构成的过滤水池,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是萧寂。
他递过来一把新削的木铲,铲身是坚硬的青冈木,刀工精细得不像凡品,握柄的弧度完美贴合手掌,显然是用了心的。
“谢谢。”叶莹接过来,入手温润,她没有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