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阻止自己靠近南坡,那句“不要惊扰他们的安息”,究竟是敬畏,还是心虚?
一瞬间,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孤寂的男人形象,在叶莹心中变得无比复杂而危险。
那一夜,叶莹彻夜未眠。
她不敢全然相信这竹简上的片面之词,但更不敢再轻易相信萧寂。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全家万劫不复。
天亮前,她将那三片竹简重新用油布仔细包裹,连同那截铁管,藏进了地窖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陶罐底层,再用干草和红薯干层层掩盖。
在自己用炭笔记录物资的兽皮账册夹页里,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化字,写下了一行小字:可信之人,唯有己心。
白天的劳作依旧照常进行。
叶莹指挥着众人继续开辟梯田,仿佛昨夜的惊天现从未生过。
但暗地里,她却悄然调整了整个营地的防御布局。
她命令叶大山,在营地入口处的石寨二层,用木头和石块加盖一个简易的了望角楼,要能俯瞰整个谷口。
她找出几块平整的木炭,亲自教只有七岁的小弟叶小豆,如何辨认不同鞋印的痕迹,让他每日清晨和傍晚,用炭笔在木板上记录下营地周围出现的人员足迹和数量。
而她自己,则借着勘察水源、寻找新食物的名义,独自一人,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她不是在找水,而是在勘察地质。
当行至山谷腹地一处巨大的转弯时,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岩壁,常年有水渗出,但水迹却异常浑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溪边的泥沙,放在掌心,借着阳光细细捻开。
阳光下,几点极其微小的银色碎屑,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银!
她指尖微颤,心脏狂跳。竹简上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矿!
就在这时,一股被窥视的感觉让她猛地抬头。
在谷南那片禁地的高台之上,萧寂的身影如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伫立。
他正望着她所在的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下一秒,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没有挥舞,没有威吓,他只是手腕一沉,将那柄短刃,干脆利落地,深深插入了自己脚下的土地,直至刀柄没入草丛。
一个无声的动作,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像一道无形的界碑,划开了彼此的阵营。
叶莹缓缓收回目光,攥紧了手心里的泥沙。
风从谷口灌入,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潜藏在暗处的危机已经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生存的挑战,不再仅仅是果腹与安居。
她转身,向营地走去,步履比来时更加沉稳。
这个临时拼凑的家,脆弱得就像风中的茅草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分崩离析。
涣散的人心,模糊的权责,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不堪一击。
它需要秩序,需要规则,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强大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