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拖着三具庞大的野猪回来——竟是昨夜他提前在路上布下的陷阱所获。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他开始处理猎物。
他的手法精准得可怕,短刃翻飞,刀刀避开心脏,直接从颈部大动脉切入,将温热的血液一滴不漏地引入一个陶罐中。
血珠溅落在枯叶上,出轻微的“嗒、嗒”声,腥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又被晨风吹得稀薄。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血腥味在山谷中扩散。
王氏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捂着嘴扭过头去干呕,胃部剧烈抽搐。
叶莹却看得目光灼灼。
午时,肉香终于在破败的院落里飘起,混合着糙米焦糊的香气,勾动饥肠辘辘的神经。
每人分到了半碗用少量糙米熬煮的野猪肉糜粥,这是他们逃亡以来吃上的第一顿热食。
粥的温度透过粗陶碗传递到掌心,烫得微微麻,却又让人舍不得放下。
王氏看着碗里珍贵的肉粥,眼神闪烁,趁着众人狼吞虎咽,悄悄将自己那份往袖子里藏。
“你干什么!”一声暴喝,叶大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争执骤然爆。
王氏被当场抓住,又羞又急,哭诉起来:“我……我要留给肚子里的孩子补身子!他需要……”
“全家都在饿肚子!小豆子他们饿了多少天了?就你肚子里的金贵?”叶大山气得满脸通红,第一次对妻子出怒斥,“你要是再敢私藏,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够了。”
叶莹平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她放下手中的碗,目光冷冽地扫过所有人。
“从今天起,所有食物由我统一分配,按人头计算,谁也不许多,谁也不许少。违者,断粮一日。”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如果有人觉得不公,或者想走,现在就可以提着你的包袱出门。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谷外有追兵,谷内有野兽,活着走出这座山的概率,不会比留在村里被他们抓住更高。”
她说完,视线越过面如死灰的王氏,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萧寂身上。
“除非,”叶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当中,有谁能保证所有人的绝对安全?”
这句话,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萧寂放下了手中正在削制的木棍,缓缓起身。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向了南面那座被藤蔓覆盖的神秘高台。
“呛啷”一声,他拔出腰间那柄不起眼的短刃,剑光如练,瞬间斩断了巨石上盘根错节的藤蔓。
藤蔓墙轰然垮塌,出沉闷的坠地声,扬起一阵陈年腐叶与尘土的气味。
露出了下方一扇巨大的六角形石门,门心处雕刻着繁复古朴的双龙衔环图案。
他上前一步,将手掌稳稳地按在龙环中心的凹槽处,用一种古老而肃穆的语调低语:“守陵人萧氏第七代,奉诏开禁。”
“吱呀——”
沉重到难以想象的石门,竟在他话音落下后,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阶梯。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呼吸凝滞。
空气中弥漫着来自地底的阴冷潮气,夹杂着千年尘封的朽木与金属氧化的气息。
叶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在深处苏醒。
萧寂回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叶莹,沉声道:“此地,并非无主荒谷。若你们愿意遵我三条规矩:第一,不擅入此门;第二,不掘谷中石;第三,不对外人言说此地所在。我可保此谷五年无大型兽患,三年内,免遭人侵。”
叶莹的目光从那深不见底的台阶移回到他脸上,缓缓点头:“成交!但你要告诉我,这下面是什么?”
萧寂沉默了片刻,“埋着,”他声音沙哑,“我不想记起的人。”
山谷的风吹过,带着新翻泥土和古老尘埃的气息,拂过每个人的面颊,粗糙而凛冽。
这片刚刚找到的避难所,瞬间被赋予了沉重的意义和无形的枷锁。
今夜,他们第一次有了屋檐,却仿佛睡在一座巨大的坟墓之上。
叶莹躺在坚硬的石板床上,听着弟弟们均匀的呼吸声,毫无睡意。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才在微弱的晨光与渐缓的虫鸣中,缓缓合上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