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口,他那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说不出的熨帖舒服。
他三两口吃完,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说道:“好东西!此物性平味甘,养胃健脾,实乃荒年活命之佳品!”
叶莹笑了,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将剩下的赤薯分给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孩童。
孩子们哪里管什么死人土、阴魂气,抓起香甜的薯饼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金黄,满脸幸福。
咀嚼声、欢笑声、夸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小小的庆典。
大人的恐惧,在孩子的笑脸和郎中的金口玉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谣言,不攻自破。
第五日,叶莹起了个大早,将剩下的赤薯全部蒸熟,和嫂嫂王氏一起,连夜捣成薯泥,做成一个个巴掌大的“黄金薯饼”。
次日天不亮,她便带着叶大山,用背篓背着这些薯饼,第一次踏上了去镇上赶集的山路。
集市上,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灾民。
叶莹寻了个角落,将薯饼摆开,立了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荒年代粮,黄金薯饼,三文钱一个,童叟无欺。”
这个价格低得几乎只够本钱,但她要的不是钱,是名声。
很快,薯饼诱人的香气便吸引了第一个客人,尝试着买了一个,那软糯香甜、扎实顶饿的口感立刻征服了他。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个时辰,一背篓的薯饼便销售一空。
叶莹并未就此收摊,她当场从怀里摸出几颗留下的赤薯种,向围观的人,详细演示如何切块留种、如何挖沟起垄、如何覆草保墒,甚至连那简易的竹管滴灌法,也毫无保留地介绍。
这时,有个识货的老农围上来,激动地问:“姑娘,这等金贵的活命法子,是你家祖传的?”
叶莹微微一笑,说道:“不是祖传,是家住山里的一位不愿留名的好心人,见我们没饭吃,才传授的法子。他说,这法子是用来活命的,不是用来财的。”
傍晚归家,叶莹清点着第一次换来的、沉甸甸的铜钱,心中却无比平静。
她将大部分薯块切成薄片,在院子里晾晒,待晾干后做成易于储存的薯干。
夜深人静,她收起最后一片薯干,忽然听到墙头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心中一动,快步走到柴堆旁,现地上有个粗布包裹。
她将包裹捡起,入手颇沉,布料粗糙却结实,带着夜露的湿冷。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数十枚拇指大小、通体灰绿色的藤蔓种子,种子表面微黏,散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种子旁边,还有一张巴掌大的干硬树皮,上面用利器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避蝗”。
叶莹的心猛地一震!避蝗?
今年的天灾虽以大旱为主,但她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大旱之后,往往会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蝗灾!那才是真正的颗粒无收,赤地千里!
这种具备特殊抗虫性的作物,其价值何止千金?恐怕连官府的农司都未必有存货!他……他竟然连这个都为她想到了。
叶莹蹲在墙根细查,泥土上竟无半个脚印,柴堆也未被翻动,唯有墙头一根枯枝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人压弯又弹回。
她心头一凛:“他竟能来去如风……此人之能,远非我所能测。”
她郑重地将布包收好,回到屋里,破天荒地点了三支用系统兑换来的、最便宜的线香,对着窗外山林的方向,深深一拜。
香火摇曳中,她忽然明白:一人之力终有限,若想守住这份希望,必须让全家成为一体。
她将那些珍贵的种子装入一个干燥的陶罐,密封好,悄悄埋在了自己的床下。
翌日,她将叶大山、小石头、小木头三个弟弟召集到堂屋,表情严肃。
她将叶大山、小石头、小木头三个弟弟召集到堂屋,表情严肃。
“从今天起,我们家立下‘田庄第一规’。”她指着院里那片小小的土地,“凡参与耕作、除草、守夜、挑水者,按时辰和活计轻重记工分,工分可以用来换取食物、新布,或是……跟着我学习识字的时间。”
她找来一块木板,在上面画着一个更为复杂的表格,制作成“劳作贡献榜”,然后拿起炭笔,在叶大山的名字后面,因今日赶集售卖,记下了五个鲜红的圆点。
有了激励机制,大家干活卖力多了!几日后,所有的赤薯都已收获完毕,金黄的薯干在院子里晒了一大片,屋角的粮仓里,更是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赤薯。
这是叶家自大旱以来,第一次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余粮”。
看着这满屋的香甜,叶莹心中涌起的却并非全然的喜悦,因为这沉甸甸的希望,同时也是一道甜蜜的负担。
在这没有冰箱、没有防腐剂的荒年,这些富含淀粉和糖分的块茎,极易腐烂、霉、招惹鼠虫。
如何才能让这份来之不易的收获,真正安然度过漫长而残酷的冬天?这成了摆在叶莹面前一道迫在眉睫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