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刺破地平线,叶莹推开屋门,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已然在她心中成型。
她走到院角,看着那只破了口的陶罐,里面静静躺着萧寂送来的深褐色腐殖土。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撮土,送到鼻尖轻嗅,一股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朽叶与菌丝酵后的独特芬芳。
指尖轻轻一捻,土质松软油润,如同揉过的黄油,在指缝间簌簌滑落,与院中那些干燥、板结的黄土相比,这抔泥土仿佛活着一般。
这绝非凡品!这不仅仅是一罐肥土,更是那个沉默的男人,第一次主动给予她的、无声的“认可”。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田间实验”。
她将那片小小的赤薯地分成了三个区域。
最左边一区,她挖开浅坑,将珍贵的腐殖土原封不动地铺在赤薯根部;
中间一区,则将腐殖土与黄土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合后施用;
最右边的一区,则维持原样,作为对照组。
她要用最直观的结果,来验证这土的真正价值。
她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用烧剩的炭笔,在上面画出了一个简陋的表格《赤薯生长观察记录》。
表格分为三列,对应三个实验区,横向则标注着日期、苗高、叶色、需水量等指标。
她让已经开始跟着她识字的三弟小石头,负责每日清晨用草绳量取苗高,并记录下来。
此外,叶莹还用破陶罐和细竹筒搭了一套引水装置,将屋檐接下的雨水缓缓导入根部。
虽简陋,却能省下大半挑水工夫,她管它叫“滴灌法”,连小石头都学会了每日调整水流。
做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地来到田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系统签到时获得的小纸包。
纸包上用系统文字标注着——【生菌粉(初级土壤活化剂)】。
说明很简单:活化土壤,促进根系吸收,小幅提升作物生长度。
她看了一眼最左边那片纯用腐殖土的区域,将那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这一区的赤薯根部,再用薄土覆盖。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释怀了许多,这样一来,即便长势惊人,外人也只会将功劳归于“守墓人赠土自带灵性”,而不会怀疑到她身上,这是她给自己上的第一道保险。
长势果然惊人,三日之后,三个区域的赤薯苗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差异。
对照组的叶片依旧有些黄,混合土区的明显茁壮了不少,而那个被叶莹“加了料”的纯腐土区,赤薯的藤蔓已经舒展开来,叶片肥厚油亮!
叶大山这几日跟在妹妹身后,早已习惯了种种“怪异”举动,可当他亲眼看到这长势时,还是忍不住蹲在地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油亮的叶片,又捻起一撮湿润的腐土,喃喃自语:“这……这土,莫非……真有地脉龙气?”
这“奇迹”很快就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王氏那日被叶莹当众打脸,本就怀恨在心,现在更是嫉妒得眼珠子红。
她立刻找到了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几个妇人,添油加醋地散布起新的谣言。
“听说了吗?叶家那块地,用的是守墓人从乱葬岗刨出来的土!”
“哎哟,那土里可都沾着死人气呢,种出来的东西哪里是给人吃的?那是给鬼吃的!”
更有个老妪说得活灵活现,称自己半夜起夜,亲眼看见叶家那口井上飘着几个青面獠牙的阴魂,正围着井口吸气。
谣言如瘟疫般在死气沉沉的村庄里迅蔓延,恐惧比饥饿更可怕。
那几个原本每日都来换水的村民,吓得再也不敢上门,宁愿去更远的地方排队,也不愿靠近叶家这“不祥之地”。
面对新一轮的攻谮,叶莹却一反常态,既不愤怒,也不辩解,只是默默地计算着时日。
又过了两日,在生菌粉和腐殖土的双重作用下,第一批赤薯竟已提前成熟。
叶莹刨开泥土,一个个拳头大小、表皮赤红的块茎便滚落出来,她挑了几个最大的,洗净后直接扔进锅里蒸熟。
很快,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糖香气的甜味便从锅里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小豆子馋得口水直流,围着灶台直打转,手指偷偷伸向锅沿又被烫得缩回,咧嘴傻笑。
赤薯出锅,叶莹剥开一个,金灿灿的薯肉细腻软糯,香气更加诱人,但她没有立刻分给家人,而是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对叶大山说:
“哥,你去把村东头的李郎中请来,就说我得了些新奇吃食,请他老人家来尝尝鲜。”
李郎中是村里唯一正二八经学过几天《本草》的郎中,为人还算公道正派,在村里颇有威望。
半个时辰后,李郎中将信将疑地被请了过来。
叶莹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他的面,将一个完整的赤薯剖开,请他观其色,闻其香。
老郎中看着那金黄油润的薯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