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定是清河不顾自身安危,跨越万水千山,拼死传递给他的“礼物”。这份礼物,不仅救了他的命,更可能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剑道境界的大门。
“傻小子……”他低声自语,冰冷深邃的眸中,漾开一丝难以化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蚀骨的心疼。他能想象到,此刻的清河,在云雾山那静谧的清荷苑中,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虚弱。
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战事,必须尽快回到他的身边。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顾砚书握紧了手中的“霜寂”剑,骨节微微泛白。他望向黑潮依旧盘踞的远方,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经此一役,他隐隐感觉到,自己那“苍生护”的剑意,似乎因为融合了那一丝来自清河的、源自《九霄镇厄图录》的星辰地脉道韵,又有了新的、未曾设想过的变化与无限成长的可能。
而远在云雾山清荷苑内,于深度昏睡中休养神魂的云清河,眉头依旧因神魂的痛楚而微微蹙着,仿佛梦中也不得安宁。然而,在他那苍白却安详的睡颜上,唇边那抹无意识的、安心的弧度,却始终未曾消散。
灵犀一点,跨越山河万重。
剑心道韵,于此役中初次交相辉映,共生共鸣。
这条无形的、坚韧的纽带,将两人的命运、道途与灵魂,更加紧密地、深刻地联系在了一起。前路或许依旧漫长,布满未知的荆棘与骇浪,但至少在此刻,于血火与静谧的两端,他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并非独行。那份跨越生死的守护与羁绊,已成为他们心中最坚实的力量源泉。
云雾山,清荷苑。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木窗,在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斑。云清河睫毛颤了颤,终于从长达一整日的昏睡中挣脱出来。意识回归的瞬间,识海深处便传来一阵闷钝的痛楚,如同被重物反复敲击过的古钟,余韵带着持久的嗡鸣与不适。神魂传来的极度虚弱感,让他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骨头,连微微抬起手指都牵扯着无形的疲惫枷锁,沉重异常。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便去追寻那冥冥之中与顾砚书相连的无形纽带。当感应到另一端传递而来的,不再是昨日的危急与动荡,而是如同深海磐石般平稳、坚定的气息时,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带着药草清香的浊气。
“下次绝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守在一旁榻边的云星澜见他醒来,立刻板起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精心看护。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云清河的鼻尖,眼底却泄露了藏不住的浓重后怕,“你可知你昨日神魂震荡,灵光涣散,险些让之前数月温养识海的努力前功尽弃!若非父亲留下的护神丹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云清河自知理亏,像只犯了错的小动物,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虚弱,乖乖认错:“二哥,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只是当时……那一刻,我感应到师兄他……”他顿了顿,回想起那种心脏被瞬间攥紧、几乎无法呼吸的恐慌,低声道,“我控制不住。”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那种重要之人即将湮灭的预感,超越了一切理智与权衡,让他根本无法、也不愿去思考任何后果。
云星澜看着他苍白脆弱的脸庞,和那双依旧清澈却带着惊魂未定余韵的眼睛,心头一软,严肃的语气不由得放缓了几分,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唉,我明白。你和顾师兄之间这‘灵犀感应’,玄妙至极,古籍中也仅有零星记载,非心神相通、羁绊极深者不能触发。但这感应本身也极其凶险,尤其是在你神魂受损未愈的情况下,更像是一柄双刃剑。”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正色道,“在你神魂彻底稳固、对《九霄镇厄图录》的掌控更进一步之前,我绝不允许你再轻易尝试这种跨空传递力量的危险举动!记住没有?”
“嗯,记住了。”云清河用力点头,像个最听话的学生。随即,他眼中又泛起一丝忐忑和期待的光芒,忍不住追问,“二哥,你说……我昨天传递过去的那一点点道韵,真的……真的帮到师兄了吗?会不会太微弱了,没什么用?”他生怕自己拼尽全力的努力,在遥远的北境战场上,只是杯水车薪。
“定然是帮到了!而且作用恐怕不小!”云星澜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瞬间迸发出属于研究者的、近乎狂热的光芒,“虽然我们无法得知北境具体战况,但你能隔着万水千山,成功将一丝本源道韵精准传递过去,这本身就已证明了《九霄镇厄图录》的不凡与你自身潜力的巨大!顾师兄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他得到你这源自上古封印秘典的、最本源的星辰地脉道韵启发,哪怕只有一丝,也定然能触类旁通,于剑道上有所精进,甚至可能借此化解致命危机!”
他越说越兴奋,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只是……福兮祸所伏。根据你昨日反噬的情况和我记录的阵法波动数据来看,这种道韵传递并非单向。你在传递力量的同时,似乎也……被动承载了顾师兄那边承受的、部分煞气冲击的反噬!否则,仅仅是力量透支,反噬绝不会如此剧烈、如此针对神魂!”他紧紧盯着云清河的眼睛,“以后若再遇类似情况,定要量力而行,谨守心神,不可再像这次般毫无保留!否则,敌人未伤你,这反噬就先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