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河闻言,微微一怔,若有所思。承载反噬?他努力回忆着昨日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似乎……在自身道韵涌出的刹那,确实有一股阴寒、暴戾、充满侵蚀意味的冰冷气息,顺着那羁绊纽带逆流而回,如同毒蛇般试图钻入他的识海,只是当时他全部心神都系于顾砚书的安危,那股不适感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未曾深究。
这次冒险,虽然代价惨重,让他几乎去了半条命,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对自己和师兄之间这不可思议的联系,以及对《九霄镇厄图录》所蕴含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这似乎不仅仅是冰冷的知识传承,更像是一种可以与心意相通之人共享、甚至共同承担因果与伤害的、活着的“道”。
在云星澜近乎严苛的看管和下,云清河又被强制静养了数日。每日除了服用固本培元、温养神魂的丹药,便是被二哥盯着进行最基础的吐纳,绝不允许他再触碰任何与阵法、神意相关的东西。直到云星澜反复确认他神魂波动彻底平稳,识海不再有震荡迹象,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之后,才终于松口,允许他再次进行最低限度的“神意共鸣”修炼。
重新坐在那繁复的阵图中央,云清河的心境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他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沉稳。他没有再急于去触碰、理解那些高深莫测的核心奥义,而是如同一个耐心的工匠,一遍遍打磨、巩固之前关于“空间层叠”与“净化本质”的初步感悟,细细体味那星辰轨迹与地脉波动的韵律。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观察、分析着那日反馈回来的、属于煞气的阴寒暴戾特性。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要知道,那险些夺走师兄性命、并顺着羁绊伤害到自己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北境,坠龙荒原。
自那日顾砚书于万军之前,一剑引动星辰地脉虚影,摧枯拉朽般净化了那遮天鬼爪后,整个战场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煞气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荒原之上,每日的侵蚀与反侵蚀战斗仍在继续,但那种有组织的、如同潮汐般一波强过一波的凶猛冲击,却明显减少了许多。黑潮深处的那个邪恶意志仿佛受了伤,或是改变了策略,攻势变得更加分散,更像是一种凭借本能的扩散与污染,而非有计划的进攻。
联军压力骤减。在顾砚书与武擎天、凌寒锋等人的指挥下,清剿堂配合各宗主力,开始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他们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像精耕细作的农夫,以净化法阵和精锐小队为核心,一步步地清理、巩固收复的区域,构筑起更加稳固的临时工事和预警法阵。推进的速度虽然缓慢,却扎实有效,被夺回的土地上,那令人窒息的煞气被逐渐驱散,重新露出了焦黑却“干净”的大地。
顾砚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变化。那日之后,他对于“苍生护”剑意的理解与运用,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那一丝来自云清河的、源自《九霄镇厄图录》的星辰地脉道韵,并未喧宾夺主,而是如同最精妙的催化剂,完美地融入了他原本纯粹而凌厉的剑意之中。这使得他的剑意,在原有的“破邪”与“守护”基础上,多了一份源自星辰的“净化”亘古与源自大地的“承载”厚重。
他的剑,不再仅仅是斩灭。剑光过处,仿佛能引动微弱的星辉洗涤污秽,能勾连地脉之力抚平创伤,甚至能暂时稳固周遭被煞气侵蚀得脆弱不堪的空间。对于煞气的净化效果,提升了何止一个层次?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将这种新的领悟融入日常的剑法修炼之中,尝试着创造出更具针对性、效率更高的净化剑招,并将其要点,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清剿堂中天赋出众、心性坚定的成员。
然而,他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沈青冥及其傀儡叶无涯自那日后便销声匿迹,黑潮深处的邪恶意志也蛰伏不出,这片战场上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反常平静。他深知,那个层次的对手,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平静之下,必然酝酿着更致命的风暴。
是夜,月隐星稀,寒风卷着砂砾,拍打着营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顾砚书正在临时营帐中盘膝调息,周身剑气内敛,如同入鞘的古剑,气息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突然,他眉心微动,闭合的眼眸骤然睁开,一丝锐利如剑锋的光芒乍现即隐。
只见一道极其隐晦、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流光,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营帐外围他亲手布下的剑气禁制,没有引发任何警报,如同穿过无形的水幕般,轻盈地悬浮在他面前。那流光核心,是一枚材质非金非玉、表面镌刻着繁复星纹的符箓,正散发着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波动。
天机楼的独门传讯符!
顾砚书眼神一凝,神识如丝般探出,轻轻触碰那枚星纹符箓。
没有文字,没有声音。符箓在他神识接触的瞬间悄然消散,化作一片朦胧的、由点点星辉构成的动态推演影像,直接投射在他的识海之中——
影像背景是深沉的黑夜与弥漫的煞气,数道身形模糊、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融合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借着地形和煞气的掩护,极其诡异地绕过了联军主力层层设防的前线,正朝着战线大后方,一处灯火相对集中、灵气中带着浓郁药香的方向潜行而去!那里,正是由药王谷和百花谷联合设立,存放着联军近半救治物资与大量重伤员的命脉所在——“回春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