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澜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你竟然能将刚刚领悟、尚未稳固的本源道韵,隔着如此遥远的空间距离传递过去?!这……这简直闻所未闻!《九霄镇厄图录》竟蕴含着如此神异莫测的威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阵法传承了,这触及到了法则与因果!”
但他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后怕:“可你太乱来了!胡闹!你神魂本就有旧伤未愈,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强行进行这种跨空的道韵传递,尤其是你还试图混合自身神魂本源,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纵马!一个控制不好,反噬之力就足以让你魂飞魄散,神仙难救!刚才若不是这阵法本身有部分缓冲和保护作用,你恐怕已经……”
他说不下去,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好几瓶专门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极品丹药,小心翼翼地喂云清河服下,同时双手抵住他的后背,将自身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助他疏导混乱的气血,稳定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神魂之火。他的脸上满是后怕与责备,但在那极度担忧的神色之下,眼底深处,却也难以抑制地闪烁着一丝属于研究者的、对未知现象的兴奋与探究欲。小弟和顾师兄之间这超乎寻常的羁绊,以及《九霄镇厄图录》所展现出的、跨越空间传递道韵的特性,都远远超出了他目前对阵法和神魂学的认知范畴。
服下丹药,又在云星澜的帮助下调息了片刻,云清河感觉那股撕扯神魂、湮灭意识的剧痛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他软软地靠在云星澜身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却依旧固执地、焦急地望向北方天际,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与无尽山河,看到那片战场:“二哥,师兄他……没事了吧?我感觉到……那股危机感消失了……”
云星澜看着他苍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无奈。他放柔了声音安慰道:“既然你能成功将力量传递过去,并且感应到危机解除,以顾师兄的修为境界和那颗通明剑心,定然能够化险为夷,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有所领悟。你现在要做的,是给我老老实实、安心静养,稳住你自己的伤势!你若是因为这次鲁莽而出了什么事,那才是真的完了,顾师兄回来,我如何向他交代?”
云清河闻言,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二哥说得对,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不能再添乱了。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凝神内守,同时细细感应着那冥冥中的羁绊。之前那种让他灵魂冻结的心悸与毁灭预感确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平稳而坚定的感觉,如同风雨过后,远处灯塔依旧亮着的、令人安心的光芒。
师兄……应该暂时脱离险境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极致的疲惫感如同无边黑暗般瞬间将他吞没,意识迅速沉沦,他甚至连回应云星澜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便直接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之中。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紧蹙的眉宇间,担忧依旧未曾完全散去,而失去血色的唇角,却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安心的弧度。
北境,坠龙荒原战场。
顾砚书那惊世骇俗的一剑,不仅轻易瓦解了那恐怖的煞气鬼爪,更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产生了连锁反应。黑潮深处那庞大的邪恶意志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与震慑,发出一阵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无声的灵魂咆哮后,气息明显萎靡了下去,那笼罩整个战场的强化效应也随之减弱。
原本因煞气强化而疯狂进攻的煞潮,势头为之一滞!
顾砚书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强压下对云清河的担忧,将那份暖流与心疼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与坚定的守护信念。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煞潮已弱,随我反攻!清剿堂,锋矢阵型,凿穿它们!”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剑光,如同最锋利的箭头,径直射向因失去强化而显得有些混乱的煞潮之中!他所过之处,剑意领域全开,星辰虚影与地脉纹路隐约浮现,那些普通的煞灵触之即溃,连稍微抵挡片刻都做不到!
身后的清剿堂修士们,亲眼目睹了顾砚书一剑破灭鬼爪的神威,此刻更是士气大振,嗷嗷叫着组成战阵,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将混乱的煞潮硬生生撕裂、分割、净化!
联军主力见状,也是精神大振,在各部指挥官的带领下,发动了凶猛的反击。一时间,战场上灵光爆闪,喊杀震天,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不仅稳固下来,更是向前稳步推进了数里之地,再次夺回了一片失地,战场局势暂时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激烈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顾砚书寻了一处被净化过的、相对安静的古堡垒残垣调息。他内视自身,发现之前剧烈消耗的灵力正在天地灵气的补充下缓慢恢复,而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在自身晶莹剔透的剑心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星辰亘古与大地厚重意韵的奇异烙印。这烙印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道韵的残留印记,对他本身无害,反而如同一个微型的“净化”与“稳固”源泉,让他的剑心更加澄澈坚定,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也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和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