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陈设精致却冰冷,缺乏生活气息,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墙壁。
整整一面墙,贴满了照片。
各种角度,各种场景:他在咨询室窗口凝神的侧影,他下班步行穿过校园林荫道的背影,他在别墅书房台灯下阅读的剪影,甚至还有几张极其刁钻的角度,明显是偷拍……
所有照片都拍摄得异常清晰,构图带着一种偏执的专注,仿佛拍摄者要将他的每一寸都刻印下来。
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的不再是风景画或励志格言,而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关于他的喜好(咖啡浓度、常用香水调性、阅读偏好)、作息规律、甚至一些极细微的习惯性小动作……记录之详尽,令人毛骨悚然。
宋昱的心沉了下去,但奇异的是,第一时间涌上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极度满足的探究欲和一种冰冷的美学欣赏。
看,这就是夏昭。
剥去所有伪装后,最真实、最赤裸的内心写照。
如此病态,如此疯狂,又如此……极致。
这面照片墙,像一件用痴迷和偏执浇筑而成的艺术品,残酷却坦诚。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鉴赏的心情,仔细看过了每一张照片,每一行笔记。
然后,理智迅速回笼,冰冷的现实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是心理咨询师。
他现在身处他的病人——对他产生了严重移情和stalker行为的病人——的禁闭室中。
他被下了药,被囚禁了。
无论他内心对这份扭曲的“真诚”有多少隐秘的欣赏,无论夏昭本人有多么吸引他,他的职业操守和理性都在尖锐地警告他:
到此为止了。
必须立刻划清界限,必须采取最果断的措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夏昭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混合着期待与恐惧的神情。
他看到宋昱已经醒来,正站在那面照片墙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攥紧了杯壁。
“宋医生……您醒了……”
他声音干涩,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走近几步,似乎想像往常那样靠近,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和讨好。
宋昱转过身。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明显的愤怒。
他只是用那种夏昭最熟悉的、冷静到极致的、属于宋医生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需要被评估的症状集合体。
然后,在夏昭试图将水杯递过来,手指几乎要碰到他时,宋昱开口了。
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夏昭所有卑微的期待和疯狂的幻想:
“夏昭,别再做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