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满墙的照片,最后落回夏昭瞬间失血的脸上,一字一句地,给出了最终判决:
“别让我讨厌你。”
这句话像一道终极咒语,瞬间击溃了夏昭。
这两个字比任何怒吼和斥责都更具毁灭性。
它意味着他所有的痴迷、所有的努力、甚至他这个人本身,在宋昱眼里都变成了令人厌弃的存在。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水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水渍蔓延开来。
“抓住他!锁起来!他永远别想离开!”
脑内,“妈妈”的声音在疯狂叫嚣。
但夏昭只是剧烈地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他看着宋昱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所有的偏执和疯狂都在“讨厌”二字面前土崩瓦解。
他不能……他绝对不能被宋昱讨厌。
“对不起……对不起宋医生……”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放您走……我现在就放您走……”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锁,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退开,缩在墙角,把自己抱成一团,不敢再看宋昱一眼,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抽泣。
宋昱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没有再看那面照片墙,也没有再看缩在墙角的夏昭。
他迈步走了出去,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扭曲爱欲的房间,离开了这栋别墅。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立刻删除夏昭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久久沉默。
之后的日子,仿佛回到了正轨,又仿佛有什么彻底不同了。
夏昭真的没有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他甚至开始每天给宋昱发信息,像一个最恪守规矩的病人:
“宋医生您好,我今天按时吃了药,没有去您楼下。”
“宋医生,我今天去复诊了,李医生说我情况稳定了一些。”
“宋医生抱歉打扰了,今天在学校看到您了,我立刻绕路了,没有靠近您。”
“宋医生,晚安。”
每一条信息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距离感,一种近乎卑微的“改正”姿态,一遍遍重申着“我不会再打扰您”。
宋昱很少回复,最多偶尔回一个“嗯”或“知道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明确的界限,病人的“康复”意向,不再被骚扰的安全距离。
但,他却不乐意了。
这种不乐意并非因为喜欢被骚扰,而是因为夏昭这种彻底抽离、甚至带着自我厌弃的“改正”,让他感觉到一种……
那个曾经鲜活地、不顾一切地试图靠近他、甚至敢于给他下药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复杂个体,似乎正在努力将自己塞回一个平庸的、安全的“病人”壳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