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任何一点稍大的动静,比如林雪合上书的声音、何胜男不小心碰倒搪瓷缸、或者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都能让她猛地一颤,迅速低下头,仿佛生怕被注意到。
她几乎不主动与人交谈。有时何胜男出于同情,问她一句“吃饭了吗”或者“伤好点没”,她也只是飞快地抬眼瞥一下,含糊地应一声“嗯”或“还好”,然后就立刻缩回自己的床铺角落,拉上帘子,仿佛那是一个安全的堡垒。
她似乎认定了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嘲笑她。
那种无声的猜忌和怨怼,反而比从前明目张胆的吵闹更让人觉得压抑。
但事实上,苏玉兰、林雪各有各的忙活,何胜男还有点同情心泛滥。
这个时候,王梅最好的办法是捡起学习。
:科学家
但王梅的学习依旧没什么起色,或者说,她似乎彻底放弃了。
课本被随意丢在角落,上课也常常走神或干脆称病不去。她私下里跟人抱怨过,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建筑系,当初是被推荐来的,现在只想换个轻松点的专业。
比如文史类。
然而,王梅之前的所作所为早已传开,没有哪个系的老师愿意接收这样一个“麻烦学生”。
她也试图拿出些粮票或者一点零钱,想“疏通”一下,但这次碰了壁。
对方要么婉拒,要么收了东西却没了下文。
在现在的宿舍实在待不下去,王梅终于向辅导员提交了换宿舍的申请。
可她从前的“姐妹”们,如今对她唯恐避之不及,纷纷找借口推脱。
最终,她找到了一个从偏远农村来的女生,那个女生平时沉默寡言,有些怯懦,以前没少被王梅她们呼来喝去,也曾“上供”过一些家乡的土特产和有限的票证。
王梅许以一些粮票和几块钱,那女生犹豫再三,或许是迫于王梅残存的“威势”,或许是实在需要那点物资,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王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搬走了。
她离开时,没有跟苏玉兰她们任何一个人道别,只是默默地收拾了自己所剩不多的行李,低着头快速离开了这个让她栽了大跟头的地方。
她一走,302宿舍的空气仿佛都流通顺畅了许多。
何胜男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连林雪喷洒酒精的频率似乎都降低了些。
虽然空间没有变大,但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消失了。
苏玉兰、林雪、何胜男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基于互相尊重和保持距离的、更加平和宁静的相处模式。
周五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清大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内。这里的气氛与宿舍截然不同,严肃而专注。
苏玉兰按照通知准时到达。她看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位老师。
除了她认识的、引荐她加入的药学院陈教授外,还有几位气质儒雅、目光锐利的中老年学者。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药学院的石副院长。
石副院长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
他首先向在座的各位教授简要介绍了苏玉兰的情况,语气平和但充满分量:“这位是苏玉兰同学,相信大家都认识,是我们学校新入学的工农兵学员,来自红旗制药厂。今天请她来,是因为她在原单位,深度参与并主导了‘归源计划’的一个重要分支项目。”
接着,他具体列举了苏玉兰在归源计划中的贡献:“苏玉兰同学在红旗厂期间,不仅个人成功复原、优化了包括安宫牛黄丸简化方、紫雪散增效方在内的多个经典中药方剂,更重要的是,她作为核心研发成员和小组领导者,带领她的技术团队,共计成功实现了二十余种濒危或失传中药古方的现代化制备工艺复兴与质量标准化工作。”
“这些成果,部分已经投入生产,在实践中证明了其显著的临床价值和经济效益,为保障人民健康和中医药传承发展,做出了扎实的贡献。”
这番话一出,在座的几位教授看向苏玉兰的目光顿时不同了。
之前的打量中或许还有一丝对年轻学员的审视,此刻却充满了惊讶与赞赏。
他们深知“归源计划”的份量和难度,那不仅仅是埋头实验室就能完成的,需要深厚的中医药知识底蕴、精湛的现代制药技术,还需要极强的组织协调能力。
眼前这个看起来文静漂亮的年轻女同志,竟已有如此斐然的成绩?
石副院长介绍完后,目光温和地看向苏玉兰:“苏玉兰同志,你也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尤其是对中医药现代化和归源计划未来的一些想法,和在学校的规划。”
苏玉兰站起身,向各位老师微微鞠躬,态度谦逊而从容:“石院长,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苏玉兰。非常荣幸能加入学校的归源项目组。”
“我在红旗厂的工作只是打下了一点基础,更多的是在前辈师傅和厂领导的指导下完成的。”
“我深知中医药博大精深,我所掌握的不过是沧海一粟。来到清大,我就是希望能系统性地深入学习最新的药学理论,希望能用更现代的科学语言和方法,让古老的中医药更好地为现代医学服务,也为归源计划贡献更多力量。”
“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恳请各位老师今后多多指点。”
陈教授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几位教授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石副院长满意地笑了笑:“很好。不骄不躁,有想法,有干劲。欢迎你正式加入学校的归源计划课题组。以后你就先跟着陈教授团队,具体任务陈教授会安排。希望你在清大的学习研究,能结出更丰硕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