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给椿树胡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苏玉兰和顾立东牵着玩累了、开始打哈欠的熙熙和玥玥,妞妞和飞飞跟在旁边说着悄悄话,一家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到胡同口,就遇上了正从居委会出来的郑大妈和郑媛媛。郑大妈胳膊上戴着“二大妈”的红袖标,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历经风波后的憔悴,但精气神明显回来了不少。
“哟,这是从北海公园回来了?瞧这一家子,玩得高兴吧!”
郑大妈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紧紧牵着手的顾立东和苏玉兰身上,打趣道:“瞧瞧,这小两口,多久了还跟新婚似的,蜜里调油,一刻都分不开呢!”
郑媛媛也抿嘴笑,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分给飞飞、妞妞、熙熙和玥玥:“玉兰姐去上学这一个礼拜,顾二哥怕是望眼欲穿了,好不容易周末回来,可不得看紧点。”
苏玉兰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想抽回手,却被顾立东更紧地握住。
“郑大妈,媛媛,你们就别笑话我们了。玉兰在学校用功,我在家看孩子,这不都是应该的。”
说笑间,一行人走到中院月洞门,正好撞见孟毅和雷倩倩从家里出来。
雷倩倩怀里抱着女儿小宝珠,脸色很不好看,孟毅跟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气压低沉。
“倩倩,孟毅,这是怎么了?”苏玉兰见状,关切地问道。郑大妈和郑媛媛也停下了脚步,投去询问的目光。
雷倩倩眼圈一红,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孟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提了!还不是我那个好弟妹,林盼儿!”
原来,林盼儿上个月末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总算母子平安。
这下可好,本就仗着肚子作威作福的她,更是有了“尚方宝剑”,简直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孟大爷和孟大妈虽然对孙女小宝珠也不错,吃喝穿戴没短过,但心底里终究还是更看重孙子。
今天孟毅和雷倩倩带着小宝珠回来看看。
正好碰上林盼儿又在指使孟大妈干这干那,话里话外还挤兑小宝珠是个丫头片子,将来都是别人家的。
雷倩倩气不过辩驳了两句,林盼儿立刻就捂着胸口说“气得心口疼”、“奶水都要没了”。
孟勇向着自己媳妇,闷着头不说话。
孟大爷和孟大妈赶紧和稀泥,话里话外却还是让雷倩倩“少说两句”、“盼儿还在坐月子,得顺着点”。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雷倩倩越说越委屈,“我们宝珠就不是他们孟家的种了?合着生了儿子就了不起了?我自己疼我的闺女,碍着她什么了!”
郑大妈听了直摇头,拍了拍雷倩倩的胳膊: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倩倩啊,不是大妈说你婆婆,但这老思想……一时半会儿也难改。好在你们分了房子,有自己的小窝。要我说啊,以后回来看看爹妈,尽量少带宝珠过来,免得孩子小小年纪就看脸色,心里难受。”
郑媛媛也小声劝:“是啊,倩倩姐,眼不见心不烦。你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要紧。”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雷倩倩难受的样子,苏玉兰和顾立东心里也不是滋味。顾立东搂住发小的肩膀:“行了,别堵心了。走,上我家去!让我妈看看咱宝珠,好好稀罕稀罕!”
孟毅叹了口气,点点头。雷倩倩也被苏玉兰拉着,往顾家走去。
到了顾家,马春花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赶紧从雷倩倩怀里接过已经会咿咿呀呀叫“妈妈”、“爸”的小宝珠,心肝肉地哄着:“哎哟喂,奶奶的乖宝珠哟,受委屈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到马奶奶这儿来,马奶奶疼你!”
她一边逗孩子,一边骂:“那个林盼儿,自己就是个女的,倒嫌弃起闺女来了!什么玩意儿!咱宝珠多好啊,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将来肯定比她那个被惯坏的强!”
熙熙和玥玥也好奇地围过来,踮着脚尖看小妹妹,奶声奶气地学舌:“妹妹乖,不哭哦!”
他们还拿出自己的小人书,试图吸引小宝珠的注意力。
顾家的热闹和温情很快驱散了孟毅和雷倩倩心头的阴霾。
顾立东拉着孟毅钻进厨房:“正好,玉兰回来,我买了点肉,虽然就一点点肥的熬油,但素菜管够!咱哥俩整几个菜,喝两盅!”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香味。堂屋里,女人们围着孩子说说笑笑,马春花把小宝珠逗得咯咯笑。
晚饭虽然简单,但气氛温馨。顾满仓话不多,但也给孟毅倒了杯酒。
顾芝芝下班回来,也加入了饭局,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着雷倩倩。
吃完饭,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小宝珠开始揉眼睛犯困,孟毅和雷倩倩才起身告辞。
马春花给小宝珠口袋里塞了个刚煮熟的鸡蛋,一直送他们到院门口。
刚出院门,暗影里,孟大妈悄悄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小袋大白兔奶糖,迅速塞进雷倩倩手里,压低声音:“拿着,给宝珠甜甜嘴……今天……唉,妈知道委屈你们和宝珠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儿子儿媳和熟睡的孙女,没再多说,转身匆匆回去了。
孟毅和雷倩倩看着手里的奶糖,心里五味杂陈。
月光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坚定。
“走吧,”孟毅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说,“妈……也有妈的难处。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