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过来,卷着飞雪斜往下落,似乎大了些,两人乌黑的顶很快被染得雪白。
极夜的罗弗敦,群山沉睡,夜幕被银辉洒满,穹顶的星星像被冻住了,只亮着微弱的光点。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安静。
宋羡归听到傅野落在头顶的轻叹声,很轻,很慢,像是一句最无趣的玩笑话,但又真真切切地落到他心上。
傅野说:“宋羡归,我们一直在一起吧,死了就埋在这儿怎么样。”
宋羡归永远不会承认,那一刻,他心似擂鼓,藏都藏不住。
但其实哪里需要藏。
因为傅野根本不会起疑心,他不会察觉到,那不是自己的心跳。
到底是海湾上平静的极光,还是心底眼花缭乱的无色烟花。
似真似假,亦真亦幻,分不清。
宋羡归只记得那一汪平静的湖水中,祭奠着他的无声答案。
*
“过来吃饭,愣什么呢?”
单拐撑在地上出轻微的“吱呀”声,宋羡归的指腹从地图上挪开,他背对着傅野,声音很轻的应:“知道了。”
宋羡归转过身,身后的墙面暴露出来,那幅地图就这样直直落到傅野眼里。
傅野想起刚刚从厨房出来喊他时,宋羡归不应声,只给他一个略显落寞的背影。
但当宋羡归转过身,脸上表情依旧很淡,看不出丝毫失落和难过,似乎一切只是傅野的错觉。
说起来好笑,最开始他们在一起时,傅野理所当然的要求宋羡归下厨房,为他洗手作羹汤。
结果没两天,学会厨艺的人反倒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现在也是这样,即便是失忆,在见识过宋羡归厨艺后,先前还惊疑自己会下厨的傅野,已经学会了熟练的穿上围裙。
三年间的肌肉记忆,让他自认为的“第一次下厨”菜品没那么糟糕。
他再次催促宋羡归:“快过来吃饭。”
宋羡归从冰箱里把那盒蛋糕拿过来,没拆,直接放到餐桌上,离傅野有些近。
他坐下,面前只有一盘番茄炒蛋,番茄色泽鲜红,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鸡蛋有些黑色糊边。
宋羡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鸡蛋带着番茄的酸甜,盐味稍微淡了点,但口感很嫩,是刚出锅的温度。
宋羡归咀嚼的动作稍顿,没说话,只是慢慢咽了下去。
傅野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就盯着他的脸看,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眼见宋羡归第一口尝完,忙追问道:“怎么样?”
宋羡归抬头看着傅野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泪痣就在明灭交接的光影下动。
宋羡归想了想,如实说:“还不错。”
很中肯的回答,宋羡归其实根本尝不出是否好吃,同样味道的饭菜,他已经连续吃过三年。
没有人会对家常便饭打分的,但如果加上傅野失忆后的前提下,这样的问题在此刻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连带着这顿饭也变得不一样。
口腔里番茄酸涩的汁水炸开,舌尖上染着酸苦,宋羡归沉默的垂眸,心思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