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和傅野初见时那杯朗姆酒是深褐色的,记得圣夜酒吧街边是厚厚的积雪,记得傅野每天早上怀抱里的温暖气息。
傅野失忆了,可宋羡归却忘不掉。
他记得傅野,记得那些他根本没办法遗忘的太多瞬间,记得自己贪恋的实在太多,所以傅野自以为的威胁,轻飘飘就能拴住他。
他清晰地知道这段关系的所有弊端,理智在为他分析一万种不可能,没有未来,互相消耗,就像燃着的火焰,即便再温暖,结局也只有灰烬。
三年,要说爱上一个人太重,要说毫无动摇又太假。
所以宋雨口中的喜欢,刚刚好。
傅野在盛饭,宋羡归换下鞋子,他将那张画纸折好,指尖摩挲过纸张的折痕,环视了一遍房间,最后选择塞到墙上贴着的那张地图后面。
严丝合缝。
他的手指抚上标满傅野字迹的旅行坐标图,太多国家的名称从指尖滑过,可宋羡归的视线却停到了地图最下端那个窄长的岛屿上。
那是位于北极圈最深处的挪威,是让他记忆最深刻的罗弗敦群岛。
宋羡归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夜。
大概只是几个月前,樱花谢了一遍,很突然的一天,傅野说要带他去旅行,没说去哪,只说宋羡归必须去。
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但说出来的话又必须做到,宋羡归拿他没辙,知道不答应他肯定要作妖,索性请了假陪他闹。
坐上飞机,掠过波斯湾,经过挪威海。
飞机落地,他们来到世界最北端,北极圈最深处的罗弗敦群岛,踏上那处被《泰晤士报》评为“欧洲最浪漫的海滩”的uttak1eiv白海滩。
宋羡归只是刚到这的第一秒,就不得不承认这个评称的名副其实。
挪威地处高纬度,光照时间随季节变化大。
他们降落时,夜幕正缓缓漫下来,这才几月,天空竟然开始飘雪,银辉洒在环拥彩色渔村的山顶上。
暮光往上升,光带垂到海面时,峡湾的冰面被映得绿,连岸边的积雪都泛着淡淡的荧光。
雷讷渔村的红屋顶亮着暖黄的灯,和望不见边际的极光辉映着在眼前闪。
宋羡归看得晃了眼,直到身边的傅野喊他,他才回过神。
他转身,仰头去看傅野,浅褐色的瞳仁里有极光流转,和傅野对视时,眸光里染着淡然的温柔,一眨不眨的莫名又有些呆,傅野心头一热,像被羽毛轻挠过一样。
傅野极其自然地附身,靠近宋羡归的呼吸,温热的气流扑在脸上,他是想要吻他的,可宋羡归刚轻闭上眼,一片冰凉的雪花乖顺地落到他眼睫上,于是傅野的吻换了地方。
在世界的最边缘,他们两人呼吸交缠,冰山,海岛,峡湾,宋羡归抬头,雪夜,极光,傅野。
要怎么形容那个夜晚,或许并不是匮乏的语言。
那个缠绵深长,一时情动的吻过后,傅野动作很轻地拨去宋羡归头顶落下的雪粒子,挑眉故意问他:“漂亮么,值不值得你放下工作来看。”
宋羡归撩开眼皮看着他,没回答,抬手去捉傅野压在自己头顶的手,冻得白的唇瓣微动,只说了一个字:“冷。”
傅野愣了下,看到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很快反握住宋羡归冰凉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两人落地前已经换上了厚衣服,宋羡归的围巾还是傅野亲手绕上的,严严实实,可他天就畏寒,即便捂得再厚实,只要有一点低温,也会手脚冰凉。
顾虑到这点,傅野以前计划旅行表里几乎都是热带气候地区,一年四季都如春的地方他们三年里已经去遍了,这还是第一次,宋羡归跟着傅野来到这么冷的地方。
“你怎么这么不经冻?”
傅野边皱眉这样说,边在袖子里搓着宋羡归的指腹,尽量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宋羡归没吭声,吐息间,轻呵了口白气,他自然地将额头往傅野温热的脖颈处贴,嵌得很紧,冷意被挡住,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体温。
傅野低头用自己的围巾去遮宋羡归的脸,羊绒柔软的面料带着傅野的余温,宋羡归睫毛颤动,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