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身形更高大的男人则微微屈膝,腰背弯折,半蹲在他身前脑袋微微上扬,以一种近乎仰视伸出手,戳在对方侧脸颊上。
即便只是背影,看不见容貌,但宋羡归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和傅野。
笔触柔和,窗边帘子微动,是风,可真正在动的地方,却不在画里。
宋羡归沉默地感知到胸腔里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就像头顶上,宋雨正在滴注的药液——嘀嗒,嘀嗒,流进身体里。
很多人以为喜欢是一时的肾上腺素飙升,心脏撞着胸口剧烈地浮动。
宋羡归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自己从来没有过喜欢这种“低级情感”。
然而一直到今天,宋羡归才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低级动物。
他的感情就像窗边波动的风,很轻,很慢,重量等同于虚无。
只有真正坐在窗边的人,才能感受到风动。
现在他自己站在风口,听着心脏传过的声音,宋羡归想,原来他自以为的“不在乎”,这么轻而易举就会碎掉。
车窗外的黑夜变作浸了水的墨,雪厚得好像永远化不开,傅野那双像海一样的眼睛,从一开始就困住了他。
*
宋羡归回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本来打算在医院好好陪着宋雨,一旁的陪床都收拾好了,但宋雨却拒绝了。
她说:“哥哥,回去找小野哥吧,他现在比我更需要你。”
“需要”
——宋羡归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词。
傅野现在似乎确实需要他,甚至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依赖。
但他没办法辨别这种依赖,是否和失忆前的依赖属性相同。
脑海里一直轮转着医告诉他的那句话:印刻效应。
四个字,让傅野的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然而这种需要,恰恰并不是宋羡归所需要的。
宋雨敏锐地看出宋羡归深藏眼底的茫然神色,心头酸楚,却只轻声说:“忘记你,他一定也很难过。”
宋羡归知道宋雨比同龄人早慧,不知道是不是车祸后一番重病折腾,她在展现出比同龄人乐观坚强的同时,也让宋羡归无法忽视她心智的过早成熟。
这么多年多去了,宋雨早就不是那个只到自己膝盖,牙牙学语喊着“哥哥”的小孩。
就像宋雨自己说的,她已经不是小孩了,宋羡归不得不承认,宋雨长大了,已经大到可以用宽慰的口吻安慰他。
喊醒他。
宋羡归按密码的时候,想象过打开门后屋里漆黑一片、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的画面——就像傅野最后离开的那个夜晚一样。他总在梦里梦见,梦得多了,想象都变得那样真实。
以至于打开门看见房间内灯火通明的景象时,他不出意外地愣住了。
房间里面没有人,但厨房却亮着灯。
宋羡归站在门前,油烟机持续的“呼呼”运转声往他耳朵里钻,还没来得及抬脚走过去,似乎又听见汤水沸腾后溢出时的微弱咕嘟声。
一切都是那样熟悉,饭菜香气随油烟往外飘。
宋羡归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蜷紧掌心,几乎要掐出一道血痕,可等他再睁开眼,梦没破,傅野反倒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