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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最后的晚餐（第2页）

绝望，如同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海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令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象征法律制裁与最终审判的铁幕，正在他眼前缓缓落下，无可阻挡。

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么完了！他还有底牌！他必须最后一搏！

他猛地向前倾身，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越过了桌面，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双手死死地撑在桌沿，因为极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蜿蜒。他的眼睛布满了更多的血丝，死死地、近乎癫狂地盯住林薇，声音因为极致的急切和走投无路的恐慌而变得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好！好！就算我活该！就算我罪有应得！林薇，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一马！让沈弘那边……让调查组高抬贵手，那八百万的事情，我可以想办法补上！其他的，我认罚！倾家荡产我也认！只要不坐牢！我不能进去！绝对不能！”

他终于图穷匕见，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挣扎求存的、最真实也最丑陋的目的。他开始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急切地想要进行最后一局，哪怕筹码早已所剩无几。

“我可以给你钱！我还有一些隐藏资产，还有一些……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放在海外的资产！都可以给你！数字绝对让你满意！”他急切地、如同倒豆子般开出他自以为诱人的条件，眼神闪烁着最后一丝狡黠与侥幸，“还有……还有我知道公司很多核心内幕！很多高层的黑料！见不得光的事情！杨国栋！还有其他几位董事！我都可以告诉你！详细地告诉你！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就当是……就当是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林薇，念在旧情，拉我一把！”

情分？旧情？林薇几乎要当场冷笑出声，那冰冷的笑意被她强行压在心底，只在眼底化作一片更深的寒霜。他居然还有脸提“情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对这两个字最大的玷污和讽刺！前世他那所谓的“情分”，就是利用、欺骗和最终的背叛！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保，不惜出卖一切、摇尾乞怜、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彻底抛弃的男人，林薇心中最后一丝因过往复杂纠葛而产生的、微小的波澜也彻底平复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堪，还要丑陋。击败这样的对手，甚至让她产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胜利快感，只有一种清理污秽后的疲惫与释然。

“交易？”林薇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她自然而然地处于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她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瘫坐在椅子上的周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秽物般的鄙夷和一丝……对他可悲结局的怜悯，“周明远，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什么立场上，跟我谈交易？”她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冰原，“你的钱，每一张都沾着挪用公款的肮脏，带着背叛信任的腐臭，我嫌恶心，碰一下都觉得脏了我的手。至于你说的那些所谓高层的黑料……”她嗤笑一声，“于我何干？我早已不是腾飞科技的人，它的沉浮，内部那些蝇营狗苟，与我再无瓜葛。我为何要为了这些与我无关的秘密，脏了自己的原则，替你这种人去斡旋？”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周明远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上。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眼神中的希冀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林薇看着他彻底灰败的脸色，继续用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给予他最后一击：“至于我们之间那点可笑的、建立在欺骗与利用基础上的所谓‘情分’……”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周明远因这停顿而骤然紧绷的身体，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如同宣判，“更是无从谈起。它早就被你亲手，一点一点，碾碎在你的算计和贪婪里，尸骨无存，一文不值。”

周明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在椅子里，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绝望的喘息。

然而，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中，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虚无的稻草，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和诡异，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腔调：

“林薇……这些天……我连续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他喃喃着，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梦里……你是喜欢我的……真的，眼神不一样……很温柔……我也……我也喜欢你……我们不是在斗，我们是在腾飞科技……共同携手努力……我们一起……一起研究那个……‘晨曦计划’……你还记得吗？那个我们当初都看好的项目……”

听到“晨曦计划”这四个字，如同一个冰冷的开关被猝然按下，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一段被刻意尘封、属于前世的、混杂着最初美好憧憬与最终被无情利用和背叛的尖锐记忆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猛地冲撞进她的脑海！那个计划，曾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和希望的起点，却也是周明远用来捆绑她、榨取她价值，最后又将她一脚踢开的工具！那被强行压下的恨意与恶心，再次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让她喉头一阵紧。

她迅稳住心神，将那瞬间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眼神在短暂的怔愣后，恢复了更加冰冷的坚硬。她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用虚幻梦境来打感情牌、妄图触动她的男人，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可悲。

她用最坚定、最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寒冰渊中捞起的冰凌，狠狠砸向周明远：

“不管你做了多么荒诞不经的梦！不管你梦到了什么！周明远，我告诉你，现实就是现实！就算曾经真的有过什么微不足道的、可能被你扭曲理解的‘情分’，也早就被你亲手，一点不剩地，彻底碾碎在你无穷的贪婪、无情的利用和卑劣的背叛之下！它现在，一文不值！连提及，都让我觉得是对过去的亵渎！”

此刻，周明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气的尸体。他瞳孔放大，里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他最后的、建立在虚幻梦境上的希望，在他最看不起、曾经肆意践踏和伤害的人面前，被如此干脆、如此残酷地碾得粉碎，连一点碎渣都不剩。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和彻底的失败感，如同最毒的毒蛇，疯狂地噬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灭顶般的绝望。

他看着林薇毫不犹豫地转身，那决绝的、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最终的、无可挽回的结局——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一股混杂着极端怨恨、不甘和彻底疯狂的毁灭性情绪，如同失控的火山熔岩，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只他几乎没动过的水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歇斯底里地摔向铺着昂贵地毯的地面！

“砰——哗啦——！”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尖锐，如同他崩溃神经断裂的声响。飞溅的玻璃碎片和水渍，弄脏了精致的地毯。

“林薇！！”他出如同受伤垂死野兽般的、扭曲变形的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绝望和疯狂的恨意而彻底破音，“你以为你就赢定了吗？！你以为你就干净吗？！你别忘了！苏晴那个两面三刀的贱人给你的东西，也不干净！你以为她真的那么老实，把所有东西都毫无保留地给你了吗？！我告诉你！我手里还有！还有她不知道的、能让你也身败名裂的东西！你等着！我就是死！也一定要拉你垫背！我们一起下地狱！！”

林薇放在门把手上的、正准备拉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苏晴……果然还暗中留了一手？没有交出全部？还是这只是周明远在彻底绝望之下，如同疯狗般的胡乱攀咬，试图在最后时刻拖她下水？

她的眼神瞬间变幻，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绝对的冷静。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动作，只是背对着他，用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冰冷语气，清晰地丢下一句：

“那我拭目以待。”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用力拉开了那扇厚重的包厢门，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没有丝毫迟疑，将周明远那歇斯底里的、充满恶毒诅咒和绝望咆哮的丑态，彻底关在了那间充斥着失败与疯狂气息的包厢身后。

走廊里灯光幽暗，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与身后门内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咆哮形成鲜明对比。林薇的步伐依旧沉稳如山，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周明远最后的疯狂反扑与威胁，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可说是败犬的哀鸣。然而，他最后那句关于苏晴和那所谓“能让她身败名裂的东西”的话，却像一根极其细微却带着倒钩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警惕的心防，留下了一个隐隐作痛、亟待查明真相的悬念。

这场精心安排的“最后的晚餐”，没有达成任何交易，没有唤起丝毫旧情，只留下了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决裂，和……一个指向未知危险的新悬念。

终极宣战的号角，似乎已经由陷入绝境的周明远，带着无尽的怨毒，率先吹响了。而林薇知道，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