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闻言,手猛地攥紧了怀中叠得整齐的锦缎衣裳。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蜷起,压下眼底的慌乱,脸上挤出几分自然的笑意。
“不过是前几日浣衣局新换的皂角香气,许是和令昭仪娘娘宫里的熏香撞了味。”
“你也知道,瑶华宫的香料素来金贵,我这般身份,哪有福气用呢?”
小满话音刚落,棠宁便低声笑了下:“我说呢,刚刚我险些以为你去瑶华宫待了许久呢。”
“都说昭仪娘娘善调香,前几日你给我的衣裳上,也有这香,真是奇怪。”
棠宁的话说的漫不经心,却让小满心中翻起巨浪。
她这般说,难道是有所怀疑了?
怀疑她和令昭仪要除掉她?
为了不让棠宁再猜下去,小满说着,往前凑了两步。
“倒是你,病刚好就往钟粹宫跑,前几日我还听福禄公公念叨,说陛下近来总问起你,你若总不在御前当差,怕是要惹陛下不快。”
棠宁面上故意露出几分局促,拢了拢袖口:“我也是身不由己,贵妃娘娘传召,我哪敢推辞?至于陛下……”
她垂下眼睫,声音放轻。
“我不过是个普通宫女,陛下日理万机,哪会真把我放在心上。”
小满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得意,只当她是怕了。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姐妹情深的话,才捧着衣裳匆匆离开。
棠宁看着她的背影,眸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往乾元殿方向走,想着今日若是能避开御前,便再装一日不适,让云珠彻底站稳脚跟。
这小姑娘心思很重,也足够有野心,说不定,真的可以。
可刚走到转角处,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明黄色的龙袍衣角在眼前晃过,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扑面而来的威严气息让棠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下跪行礼。
“抬起头来。”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天家威严。
棠宁指尖一颤,缓缓抬头,撞进了萧玦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一身常服,未戴皇冠,墨用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周德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方才陛下还在批阅奏折,不知怎的突然起身说要走走,竟偏偏在这里遇上了棠宁。
他偷偷瞥了眼棠宁,有些无奈,这丫头,怎地这般倒霉?
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病好了?”
“回陛下,奴婢已无大碍。”
棠宁垂着头不与他对视,心里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奴婢正要回下人房,不扰陛下清净,先行告退。”
她说完,就要起身退走,却听萧玦又道:“听说你这几日常去钟粹宫?”
棠宁的脚步一顿,她知道,陛下既然问起,必然是已经知晓了宫中的传言。
她定了定神,依旧垂着头,语气小心翼翼:“贵妃娘娘偶有疑问,召奴婢过去回话,奴婢不敢不从。”
“不敢不从?”
萧玦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棠宁的心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