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筷子机械地拨弄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眼角的余光无法完全避开蜷缩在角落,像最原始的动物般趴伏着进食的高大身影。
扎得他心脏细细密密地疼。
竞技场有残酷的规则——
胜利者获得一切,失败者连基本的食物配给都会被克扣。
楚斯年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收回所有余光,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味同嚼蜡。
角落里的谢应危完全没有注意到楚斯年的异样。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肉食。
在竞技场的最后那段日子,输多赢少,笼主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给他的食物也从优质牛排变成掺杂着碎骨和不明物质的廉价肉糜,分量还少得可怜。
输了比赛,等待他的不仅是观众的辱骂和对手的践踏,还有笼主毫不留情的鞭子。
身体在伤痛和营养不良中迅衰败,恶性循环,看不到尽头。
而此刻,口腔里充斥着纯正肉类的鲜美滋味,胃部被温暖扎实的食物填满的感觉,几乎让他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吃得很快,却也很仔细,连盘底最后一点汤汁都用舌头舔舐干净。
直到盘子光洁如新,他才停下来,微微喘息着,下意识地又想蜷缩回之前的姿态,却因为饱腹感而动作有些迟缓。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空盘子,又极快地瞥了一眼餐桌旁楚斯年挺直却沉默的背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和他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与药味。
楚斯年没敢回头,怕他看到自己眼睛的泪光,只尽可能让声音平稳,不带哽咽:
“够了吗?锅里还有。”
谢应危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才从喉咙深处出一声低沉的“嗯”。
收拾好碗盘,楚斯年用沾湿的柔软纸巾轻轻擦去谢应危嘴角和下巴上沾到的些许汤汁。
指尖偶尔蹭过对方干燥起皮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全然不像在对待一个凶猛的兽人。
做完这些,下一个难题摆在面前。
谢应危需要清洗。
不仅仅是今天在肮脏巷子里待了半天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些刚刚愈合或正在愈合的伤口,必须保持清洁才能顺利换药。
可看着眼前沉默又紧绷的高大兽人,楚斯年感到一阵棘手。
他走到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给浴缸放水。
温热的水流注入,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他试了试水温,调整到适宜的温度,然后靠在门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谢应危身上,陷入了纠结。
医生叮嘱过他,捷克狼犬兽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连正常行走都会牵扯到未愈的伤口,疼痛是持续的。
他自己清洗,能弯下腰够到后背吗?
能小心地避开那些脆弱的伤处吗?
会不会因为笨拙而弄疼自己,甚至让伤口裂开?
可是,如果自己帮忙,万一吓到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