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乾清宫内,胤祉陪侍康熙闲话编修律例、算法诸书的进程,却频频走神,目光空茫,魂不守舍。
“老三,怎的这般恍恍惚惚?”康熙抬眸瞥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胤祉竟红了眼眶,喉头哽咽:“皇阿玛,儿臣……儿臣日子过得好艰难。”
康熙暗自撇嘴:活该!一边纳侧福晋,一边苛责弘春,后院不宁也是自找的,半点没学去朕的风范!
想朕后宫妃嫔如云,何时曾被集体排斥,从来都是左拥右抱,恩威并施!
胤祉眸光空茫片刻,竟牵起一抹冷嗤,神色里的不屑半点未藏。
康熙瞧得火气大冒:“看什么看!连自家媳妇的正院都进不去,还有脸打量朕?滚!”
说罢,康熙拂袖起身,怒气冲冲离了乾清宫,往御花园转了一圈,脚步却不由自主晃到了咸福宫前。
望着“咸福宫”三字,他脚步顿住,暗自嗟叹:
儿女皆是债,妃嫔尽是孽,这皇家的情分,竟这般磨人!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贵妃听闻康熙来了又走,手中正给弘晖绣书袋的针一顿,冷冷嗤笑:“什么时候老四和宜修平安回来,什么时候才准他进咸福宫的门!”
佟嬷嬷一旁叹息:“娘娘,适可而止吧。真把皇上惹恼了,于咱们不利。”
“不利?”贵妃挑眉,语气愤愤,“老四差点病死,罪魁祸查无实据,推出来挡枪的老十四,也不过是禁足了事。这口气,我咽不下!”
“奴婢知晓娘娘心中不平,可咱们得为弘晖阿哥谋算啊。”佟嬷嬷苦口规劝。
“前些天尚书房已然派人来传,要弘晖阿哥回去进学。若您不笼络好皇上,一旦阿哥进了尚书房,身边无靠,谁能保证不会有人暗中联手暗算?”
“嘶——”贵妃忽觉指尖刺痛,低头瞧去,指尖已被针尖扎出个血点,怔怔出神。
“娘娘!快拿药膏来!”佟嬷嬷急声道。
贵妃猛地回神,正了正衣襟,沉声道:“嬷嬷别忙活这个了,快去小膳房,备些皇上爱吃的菜,晚些时候去请皇上来用膳。”
又吩咐林嬷嬷等人,“把宜修先前送来的栀子花蜜、玉肌散、玉芝地仙金髓丹都取来,替本宫装扮起来。”
这些日子忧思过度,贵妃清减了大半,鬓角添了几根白,眼颊也微微凹陷。
众人连忙忙活起来,保养肌肤的、梳理髻的、清扫庭院的,咸福宫顿时热闹起来。
至夜间,贵妃经半个下午的细细调养,又沐浴更衣,敷上宜修送来的桃花玉女粉、玉兰花密膏,整个人焕然一新。望向镜中,肌肤胜雪,风韵犹存,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弘晖带着嘉珏、淑媛、嘉瑜、淑妍从咸安宫回来,一进门便嗅见淡淡的花香,仰头笑道:“玛嬷身上真香,比额娘还好闻呢!”
四个小丫头也眼冒星星,围着贵妃叽叽喳喳:“玛嬷年轻了好多!好漂亮!”
“你们这几个小甜嘴。”贵妃笑得眉眼弯弯,吩咐人端来酸枣糕、牛舌酥,“快尝尝,玛嬷特意给你们做的。”
孩子们正吃得欢,外头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康熙一进门,便听见贵妃银铃般的笑声,心中顿时一松:过去了,总算都过去了。
身后李德全、梁九功领着太监,接连送进四五箱物件,里头有七巧板、五子棋等玩具,也有笔墨纸砚、绫罗绸缎、珠花金簪。
孩子们一见,顿时欢呼起来,围着康熙喊:“好玛法!世上最好的玛法!”
康熙被孩子们簇拥着,又得贵妃无微不至的伺候,喜滋滋地在咸福宫留宿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