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带着小厮们小心翼翼给胤禛擦拭身子,忽闻身侧一声轻呼,惊得他心头一跳。
侧目看去,只见一个小厮颤巍巍指着胤禛后背上的一点殷红,声音颤:“高爷爷,您瞧这……这是什么?”
高无庸眼神一凛,一个眼刀扫过去,那小厮立马噤了声,大气不敢再喘。
快步上前,俯身细细查验那红点,针尖大小,周遭略有些红肿,瞧着不似蚊虫叮咬,反倒像是被细针所扎。
这一下,高无庸心里咯噔一声:
怪不得那日宴饮众人皆在,独独主子爷染上时疫,原来是这般阴毒的算计!
宜修取了药膏回来时,高无庸已将其余小厮尽数打出去,屋内只剩二人。
“福晋,爷病了半月有余,红点仍未消退,绝非寻常蚊虫叮咬。奴才猜想,定是有人在针尖抹了时疫之毒,趁宴饮时主子爷饮酒微醺,快扎了一下。彼时主子爷只当是蚊虫叮咬,如何能想到是这般黑手?”
宜修闻言,猛地瞪大双眼,眸中寒光乍现,一声冷哼从齿间溢出:“高无庸。”
“奴才在。”高无庸躬身应道。
“爷在外头的人手,旁人不知如何联络,你定然清楚。”宜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无庸默然点头。
“那日宴饮,十四数次上前敬酒,他纵不是主谋,也绝不清白。主辱臣忧,这口气,本福晋咽不下,想来你亦是如此。”宜修缓缓开口,字字带着冷意。
高无庸抬头,再度打千儿行礼:“请福晋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行宫里伺候十四的奴才,尚有几个留着。既敢助纣为虐,便该尝尝苦楚。”宜修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高无庸心领神会,低声应道:“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安排,赐他们家中一场‘富贵’,让他们安心上路。”
没有证据,便制造证据。
只要伺候十四的奴才中爆出时疫,家中再搜出些来路不明的银钱,哪怕康熙明知其中有猫腻,为了堵住京城与宫内的悠悠众口,也只能将十四推出来顶罪。
宜修的猜测半点不差,这二十余日,康熙过得当真是“水深火热”。
他不敢进后宫,怕妃嫔们哭着诉苦要说法;不敢见朝臣,怕被追问查案进展;更怕见弘晖,那孩子一哭着抱大腿求他救阿玛额娘,他便满心愧疚,无从应对。
堂堂一国之君,竟连个安身歇脚之处都无。
乾清宫被朝臣、侍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太医们更是每隔一个时辰便来请一次平安脉,生怕他龙体有恙。
中秋那日,行宫传来胤禛病情稳住的消息,他的日子也未曾有半分好转。
贵妃、温宪、纯悫几个轮流来乾清宫打探消息,康熙束手无策,只得将伺候过那日宴饮的奴才尽数打入慎刑司,令暗卫在暗处追查,刑部与宗人府在明处排查,蛛丝马迹皆不肯放过。
查来查去,依旧毫无头绪。他身为天子,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胡乱定案。
八月十八一早,热河行宫的奴才们如常清扫,陡然间,数处湖泊传来一声声惊恐的惊呼。
水面上竟漂着数具尸体,皆已泡得肿胀变形,一股浓烈的恶臭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直欲作呕。
排查多日的暗卫、刑部与宗人府人员见状,双眼瞬间红。
总算有了“线索”,能向皇上交差了。
他们即刻着手调查,不多时,这些奴才的来历、家中情况、近期行踪便被查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身世清白,皆是行宫的普通伺候人员,可在他们家中的树下,竟都挖出了数百两银锭。更关键的是,他们都曾在十四阿哥的住所当差伺候过……
康熙看着奏报,一眼便看穿其中关节,有人故意将脏水泼向十四。
行宫随后又传来消息,在胤禛身上找到了那个针尖大小的伤口,再联想到宴会上数次逼胤禛饮酒的十四,康熙心中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