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弘昭、弘晗等孩儿的安危,贵妃收住泪意,先前的悲戚全然化作决绝,半点不肯再忍气吞声。
一回宫,便传下懿旨,连日宣召六宫妃嫔齐聚咸福宫,竟将众人从辰时三刻扣到戌时三刻,从晨光熹微困到暮色沉沉。
殿内气氛压抑如凝冰,贵妃或是冷嘲热讽,指桑骂槐间尽是含沙射影;或是执掌凤印,强令众妃嫔长跪不起,动辄便是数个时辰。
老四一日不脱险,这后宫便休想有半分安宁。
纵是太后亲临劝诫,康熙亦派人传旨安抚,竟都动摇不了她大闹六宫的决心。
康熙被缠得厌烦,欲要斥责,贵妃便泪眼婆娑地跪地陈情:“臣妾无能,辜负姐姐临终所托,未能护得老四周全。一想到表妹撒手时,最挂念的便是这苦命的孩儿,如今他在行宫生死未卜,臣妾便心如刀绞……”
话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提及孝懿皇后的临终嘱托,康熙心中便涌上无尽心虚。
当年他未能护住表妹,如今又让她最牵挂的孩子身陷险境,纵有怒火,也只得强压下去,任由贵妃在后宫折腾。
贵妃冷眼扫过殿内苦不堪言的妃嫔,目光如刀:“谁若敢在暗地里动歪心思,便休怪本宫拉着六宫上下一同陪葬!何时查清老四染疫的来龙去脉,何时再与本宫论什么规矩体统!”
这般雷霆手段一施,后宫内外人心惶惶,各方势力皆不敢再袖手旁观,尽数动起来追查胤禛染疫的前因后果。可查来查去,竟半点蛛丝马迹也无。
这结果,直让康熙惊出一身冷汗。
查无实据!
此番是老四,下回呢?会不会是他这个当皇上的?
联想起此前乾清宫竟藏着包衣深埋数十年的暗子,康熙的危机感瞬间爆棚,当即下令暗卫全面出动。
“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都要将此事查个底朝天!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远在热河行宫留院养病的胤禛,病情竟骤然反复,高热再次攀升,惊得宜修心胆俱裂。
此外蒋月瑶、苏培盛多次试药,太医与杨府医早已摸索出些许章法,合力调配药方,总算勉强控制住了病情。
虽胤禛依旧浑身滚烫,神智昏沉,但其体温总算实打实降了下来,不再像先前那般灼人。
太医诊脉后禀报道:“福晋放心,四爷往年奔波劳碌,积劳成疾,此番时疫不过是勾起了体内暗疾。
虽有反复,然整体已是向好之态,只是后续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心费神。”
宜修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是啊,如今胤禛已能顺利喝下汤药,偶尔也能睁开眼瞧人,纵使依旧昏昏沉沉,也远胜先前高热不退、咳血不止的凶险模样。
往后数十夜,宜修与高无庸轮流值守,寸步不离地守在胤禛床前。
直至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日,纠缠多日的时疫才算彻底止住。
胤禛高热尽退,睁眼时神智清明,已然能辨认周遭之人。
又安心观察了两日,见病情毫无反复,宜修这才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心中感慨:总算是熬过去了,今夜总算能安心闭眼睡上一觉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翌日一早,宜修便精神抖擞地起身,雷厉风行地吩咐下人。
“即刻将石灰水遍洒整个院落,各处都要用艾叶细细熏过;所有窗户尽数敞开,屋内闷得厉害,也好散散这股子难闻的浊气。”
“还有,爷先前换下的衣物被褥,尽数拿去焚烧干净,不可留半分;烧炭的火盆也都撤了,去向外头支取些新的被褥来。”
她转向高无庸,继续吩咐:“再让人烧几桶滚烫的热水,备上柚子叶,等会儿伺候爷沐个浴,去去身上的晦气与病气。”
最后又关照小厨房:“这些日子清汤寡水的,也该见见荤腥了。炖一锅醇厚的大补汤来,给爷补补身子,你们这些日夜操劳的也分着喝些。好生伺候着,待回府后,本福晋定不吝赏赐。”
听闻福晋这般安排,高无庸等人瞬间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