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跟着也下?到井底,却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漆黑狭窄的?管道,而是被管道架起一个大型隧道一般,像一个宽阔的?溶洞,从底到顶大概有三米,四周嵌着生锈的?金属管壁,管壁的?挂钩上,缠有一圈又一圈的?电线,间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灯泡,灯泡亮着很惨淡的?白黄色微光,照亮眼前这?一小?片地方,远远的?一路蜿蜒到远处的?黑暗之中。
江黎的?步子很轻,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所?以直到许暮从管壁的?阶梯上下?来,双脚踏上地面的?时候,才?发?现?,地面这?一段,搭着金属的?板子,板子低下?空一块实一块,踩在?金属板上,时不时发?出哐哐的?声响,回荡在?安静的?地下?管道内。
多年来行动时的?警惕心令许暮停下?脚步,沉默观察周围环境,以防再发?出声响。
江黎回头,看?见大钦查官仍站在?原地,转回身子回到许暮身边,抓起男人的?手腕,灵活地向下?一滑,五根手指就顺势插进许暮的?指缝中,十指交叉,握紧了,抓起来故意放在?许暮眼前晃了晃,调笑一声:“大钦查官不会是有幽闭恐惧症吧?那可要抓紧咯。”
许暮一愣,没有反驳,沉默着回握住江黎的?手,任由江黎牵着,跟在?他的?步子后面,走在?实心的?金属板上,踩着江黎的?落脚点,就再没发?出哐哐的?声响。
许暮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后,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把你?拐走卖掉的地方。”江黎随口回。
许暮:“……”
身后没传来声音,江黎一回头,看?见了大钦查官略带无语的?表情,江黎竟然诡异地从许暮的?眼神?中,观察出一点宠溺来。
咦惹,惊得江黎一身恶寒,再不开玩笑了。
“灰河。”江黎说,“黑街的?地下?河。”
“灰河……?”许暮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目光环视四周:“为什么叫灰河?没看?见有地下?河。”
“哼哼。”江黎古怪地笑了两声,语调拖长,“大钦查官,你?知道黑街为什么叫黑街吗?”
见许暮沉默着没回答,江黎难得有耐心,对许暮介绍:“二十年前,黑街还不叫黑街。这?里只是上下?城区交界处的?一个破败的?贫民窟。”
“但二十年前,这?里……”
“这?里烧过一场大火。”许暮突然开口,接过江黎的?话。
“诶?”江黎惊讶地转头看?了许暮一眼,“你?知道?”
“嗯。”许暮垂下?眼,声音沉缓,“二十年前,我的?父母在?这?里执行任务,行动中途,忽然起火,我父母在?救火时,因公殉职。”
江黎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悄无声息地将另一手摸向大腿的?外侧,两指按在?别在?腿环上的?匕首上。
“你?的?父母是……?”江黎双眼死死盯着许暮,却将心中那一瞬间暴起的?杀意完美隐藏,与许暮十指交握的?那只手仍然柔和、不动声色。
江黎在?等?待一个答案。
是,仇人之子么?
许暮敛下?眼睫,语气?中带了些哀伤的?情绪:“他们是当时钦查队的?队长和副队长。”
而那哀伤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间,再开口时,依旧是坚无不催的?沉静声音:“我也算是继承他们的?意志,从他们手中接过所?坚守的?公理?与正义。”
江黎静静地看?着许暮,而脑海中,早已燃起那场直冲云霄的?大火,与灿烈的?朝霞晕染在?一起的?火光。
半墙之隔的?断井颓桓外,那道阴冷的?声音于脑海中清晰地、一字不差地响起。
……
“真是该死……动静闹这?么大,还求助了卞印江调来钦查队,这?下?子实验样本的?秘密武装部也知道了。又不小?心被撞破,因为这?事,我还不得已弄死了几个钦查官,其中还有两个是他们的?队长和副队长,难办……卞印江那个老油条就趁机跟我要肝脏和脾胃,真是好?大的?脸皮。”
……
当时的?队长和副队长,是被钦天监科技部长官亲手弄死的?。
啊,倒霉孩子。
杀意瞬间消散,江黎倏地松开了按在?匕首上的?手指,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眼许暮。
许暮看?见江黎的?眼神?,疑惑地问:“怎么这?副表情?抱歉,也许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江黎摇摇头,深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许暮的?肩膀:“谁跟你?说,他们是因救火而死的??”
“是卞长官。”许暮回答,“他说,是隋长官亲眼所?见,当时的?场面很混乱,我的?父母为了救人,冲进火海中,就再没出来。怎么了?”
江黎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同情地看?着许暮:“那你?知道,是谁放的?火吗?”
“……”许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看?看?江黎,欲言又止,终于,缓缓点了下?头。
“我知道。”
江黎没想到大钦查官竟然知道,呆愣愣地眨眨眼。
不是,哥们!
知道是谁你?还替杀死你?父母的?凶手卖命——
许暮缓缓地,坚定地说:“是渊。”
下?城区那个暴力的?反动组织。
江黎一口气?没提上来:“知道你?还——等?会儿?!”
江黎:“?”
“渊?!”
啊?
谁?
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