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黑色的暗淡夜里,江黎单脚踩上墙边摞着的石砖,砖缝里的苔藓碎屑瞬间飞出,江黎的身形如同矫健又流畅的狐,轻盈灵巧地擦着层叠交错的晾衣绳,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墙上。
下一秒,又是一道石砖碰撞的声响,江黎回头一看,大钦查官精准地复刻了他的动?作,跟他一前一后,也稳稳地站在墙上。
但江黎选的路线更刁钻,他的身材恰好可以精准地穿过?晾衣绳上挂着的,淋漓着水滴的床单。
而许暮却没他那么纤瘦,比他高点?,骨架也略比他宽上一些,翻腾在空中?的时候,擦过?湿衣服,肩膀处衬衫布料上晕开一片不甚明显的水迹。
江黎磨了磨牙,难得觉得遇到对手?,心?跳也比平时更兴奋了些。
江黎挑眉,吹了个婉转的口哨,“不错嘛大钦查官,来比试一下?看看你?能不能跟得上。”
许暮一路跟来,一步不差,但拼到极限却也只能保持着无法?靠近的距离,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棋逢敌手?。
许暮看着江黎洋溢着鲜活笑?意的张扬眉眼,清晰地听见自己铿锵的心?跳,一声声错乱。向来沉稳的性格,都被这种挑衅激起?一点?胜负欲来,甚至语气里也是难得带了些轻狂与风发意气:“还用比吗?上次在西斯特,也没见得我追丢。”
江黎:“……”
江黎一张笑?脸瞬间耷拉下来,瞪了许暮一眼,甚至没说开始,就直接一转身,轻盈灵巧的小狐狸瞬间攀上房梁,向前冲了出去。
许暮在他身后,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向前跨出大步,当即追赶上去。
耳边是因高速跑动?而拍打过?的冷风,江黎微微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大钦查官几乎是一步不落,缀在他身后。
狐狸眼中?微光一闪,瞬间拐了个方向,江黎盯着右前方支棱着半截木梯,起?跳时故意踩偏,一脚踏上最上层的横梁。
咔嚓!
横梁碎裂,在木梯倾倒的吱呀声里,江黎的身体已?经借着反作用力,横越过?前方房屋之间的空隙,手?肘精准卡进对面窗台生了锈迹的铁栏上。
他握着栏杆,整个人翻转一周,单脚点?在栏杆上,很轻松地,就维持住了岌岌可危的平衡。
江黎挑着眉回望过?去。
果不其然,看见大钦查官的步子一顿,没了支撑物,只能堪堪停在那侧的房顶,抬眼望过?来。
江黎痛快地大笑?一声。
二十年
“宝贝,认输吗?”江黎微微弯下?腰,甜甜一笑。
木梯轰然一声倒塌,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土。
许暮没说话,视线缓缓垂落在?布满裂痕的?棚顶,错乱的?瓦片中,双眼如鹰目般锐利,精准地发?现?了一根断裂的?电线杆铁架,搭在?两边屋顶的?横梁上,构成了一道窄桥,如果步子沉稳得当,可以踏着铁架越过两个屋顶的?距离。
江黎的?目光顺着看?去?,同时,余光里感觉到对面的?人影动了,正向着铁架跃去?。
下?一秒,江黎兀自出手,瞬间后撤,一脚踩向横梁空洞处的?铁架,铁架搭成了个杠杆,沿着横梁为支点,瞬间翻转,在?许暮准备搭着铁架穿过房顶之前,铁架的?一端被踩落,另一端带着草蔓的?碎屑飞起来,被江黎稳稳握紧手中。
“江黎。”许暮无奈地叹了声,“你?总得给我留条过去?的?路。”
“嘿,”江黎毫不心虚,手心掂量着电线杆的?铁架,粲然一笑:“那大钦查官可得求求我。”
许暮抬眼望进那双狐狸眼,那漂亮的?双眼里微光闪烁,好?像古老的?影像资料里,旧纪元夜幕里的?星空一般,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许暮嘴唇微动,再开口时,说出了此前从不会想到过的?话。
“求你?。”许暮眉眼柔和,神?情里是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温情,声音也温和,“江老板?让我过去?吧,好?不好??”
江黎讶然,本以为大钦查官还会同以前一样,是个软硬不吃的?机器人模样,却没想到忽然这?样一句话撞进耳朵里,江黎整个人都愣了,手一松,铁架就顺着自身的?重力,翻转回去?,另一端哄地一声落在?了对面的?房梁上,重新将两个屋顶连接起来。
许暮抓住机会,抬脚踩上铁架,而江黎那一愣神?,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反制机会,就只能站在?这?一端的?房顶,看?着大钦查官又稳又迅速地,踏着铁架,落在?他这?边的?房顶。
江黎梗了梗,咬着唇说了句:“这?次算你?厉害。”
“还是感谢江老板手下?留情。”许暮回道。
江黎:“……”
怎么感觉大钦查官进化得这?么快?
连求人这?种?事都能这?么轻轻松松随便说出口了?今晚早些时候不还是挺着脊梁死也不开口么?
“走吧,不比了。”江黎失了兴致,就专注带路。
他们穿过了两条七扭八拐的?街道,在?江黎的?带领下?,又从一条小?巷侧面,毫不起眼的?一道小?木门穿过,门后是一个窄窄的?胡同,胡同的?尽头,有一个半遮掩,搭了一半的?井盖。
江黎踩着井盖的?边缘,用鞋尖将井盖向一旁挪开,身子灵活一转,踩着下?水道管壁上支撑的?铁质阶梯,钻了进去?。
许暮一边走着,一边用目光将所?见的?道路刻入脑中。忽然震惊地看?见江黎将井盖推开,攀着下?水道的?铁质楼梯进入地下?,不禁感慨,如果不是有江黎亲自领路,他们再如何仔细搜查,再怎么掘地三尺地找,都不可能找到这?样隐秘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