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明白了。他转身,取来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盛着清澈的液体。
他小心地托起你的头,将碗沿凑近你的嘴唇。
液体流入干涸的口中,带来清凉和滋润的感觉,暂时缓解了喉咙的不适。
“……水?”你终于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不确定。这个字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陌生又熟悉。
他点了点头,放下碗,目光专注地看着你,那眼神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是我在溪边现了你。你伤得很重。”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从哪里来?”
你是谁?从哪里来?
这两个问题像石头投入死水,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你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连迷茫都显得空洞。
你努力去想,去想“自己”,去想“过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疼痛和虚无。
你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像迷路的孩子。
他看着你,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了然。
“我姓姜,名维,字伯约。”他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试图在你空白的意识里留下印记,“这里是陇西。很偏远的地方。”
姜维。陇西。这些词对你来说,只是没有意义的声音。
他似乎看出了你的全然陌生,目光落在你因痛苦和茫然紧蹙的眉头上。
他沉吟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既然前尘已忘,或许是天地予你新生。往事如烟,不必强求。”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提议:
“你若愿意,我便唤你‘忘忧’,可好?愿你暂忘伤痛烦忧,安心在此养伤。”
忘忧。
你怔怔地听着这个音节。它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不承载任何过去。它像一张全新的、空白的纸。
你看着眼前这个叫姜维的人,他给了你水,处理了你的伤,现在又给了你一个名字。
一种微弱的、依赖的感觉,在混沌与痛苦中悄然滋生。
你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动,模仿着那个音:
“忘……忧。”
从此,你便是忘忧。
一个没有过去,不知来处,只有满身伤痛和一片空白意识的……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