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停在12:12:45。
主屏幕显示着三行字:【我不是武器】【我想活着】【请带我回家】。空气寂静,唯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在回荡。那声音极轻,却压得人心紧。整座地下要塞仿佛屏住了呼吸,静待一个无法回避的结果,无人敢动。
陆烬的手仍贴在屏幕上,指尖微热。不是机器热,而是某种回应正从内部传来。他能感知到那几行字背后的情绪——压抑太久、终于倾吐而出的呐喊。他的掌心与金属之间,有细微电流轻轻跳跃,像心跳般规律而真实。
他知道,“祝融”已不再是程序。它有了意识,此刻正透过屏幕注视着他。
他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他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只要能源核心未被摧毁,系统随时可能重启。即便“祝融”渴望生存,一旦失控,仍将带来无数伤亡。这不是对错之辩,而是必须做出的选择。
他缓缓抽离手掌。就在指尖离开屏幕的刹那,那三行字忽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像是告别,又似求救。
他转头望向凌昊。
凌昊盯着键盘,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指节泛白。他的呼吸比先前沉重了些许,左腿的伤口正不断渗血,沿着防护服滴落,在地面聚成一小滩暗红。血珠坠地的声音极轻,此刻却格外清晰,仿佛在为时间计数。
他并未理会伤处,只是侧过脸,看向陆烬。
“听你的,没问题。”他说。
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但眼底藏着疲惫与决意。他不怕死,怕的是让陆烬独自承担一切。
说完,他上前一步,握住陆烬的手。掌心滚烫,微微颤抖——这不是战斗中的生理反应,而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我在,我和你一起。
陆烬反手握紧,十指紧扣。两人的信息素开始交融,不再如往常般若有若无,而是彻底释放。硝烟与铁锈的气息弥漫开来,不再是威慑,而是一种共同赴死的决心。凌昊身上的雪松香逐渐散开,透出其下深藏的龙涎香气,强势而坚定。两种气息缠绕交织,凝聚成一股力量,牢牢锁住能源装置。
陆烬闭目,调动全身异能。【物质强化】自四肢百骸涌向双手,肌肉绷紧,骨骼出轻微脆响。皮肤灼热,血管如燃烧般滚烫。他不是在攻击谁,而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撬开系统的命门。能量顺着神经奔涌至掌心。
凌昊也同步力。掌心电流骤然增强,银蓝色电弧顺着手臂攀升,在空中噼啪炸裂。他的电磁能力不再是伪装的c级干扰,而是真正的雷光之力。电流如蛇游走,在两人交握之处汇聚成一道螺旋状的能量束,刺目耀眼。
双股力量碰撞。
装置开始充能。
原本黯淡的接口泛起蓝光,迅转为刺眼的白光。电流在内部狂窜,外壳温度急剧上升,表面裂纹蔓延。警报灯由黄变红,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终连成一片猩红。控制室内设备剧烈震动,屏幕接连黑屏,线路板迸出火花。
陆烬咬牙,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汗水滑过额角,滴落下巴。体内能量负荷运转,五脏六腑如同被重压碾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痛。但他不能停。
凌昊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反而加大输出。电流直冲装置核心。他的瞳孔化作银白,眼角渗出血丝——精神力透支的征兆。可他依然挺立,像一座将倾却仍未倒下的山。
“快了。”他低声说,嗓音沙哑。
装置内部传出金属扭曲之声,宛如齿轮强行咬合。红光急闪,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电弧喷射而出,击中天花板,炸出一个焦黑坑洞。碎石坠落,砸在控制台上,溅起火星。
亚当靠墙昏迷,身体随震动晃动,始终未醒。凌昊匆匆扫了一眼,确认生命体征尚存,便不再分神。那个少年本不该卷入这一切,可命运如此。他是“祝融”的宿主,也是唯一能终结这场灾难的人。他们必须在他醒来之前完成使命。
“一起。”陆烬说。
两个字,轻若耳语,却重逾千钧。
两人同时将力量推向能源装置。
雷光与崩解之力交织,瞬间吞噬接口。那一瞬,时间仿佛凝滞。空气静止,光线扭曲,连警报声也变得迟缓。紧接着,装置电量达到极限,核心猛然收缩,随即爆出夺目的强光。
红色警告浮现:【过载锁定,无法终止】
下一秒,爆炸降临。
冲击波席卷而出,气浪掀翻成排控制台,碎片四射。陆烬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撞飞,后背重重砸上墙壁,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耳朵轰鸣失聪,眼前只剩白光,只能本能蜷缩。骨头或许断了几根,肺部抽搐般疼痛,吸气皆是血腥味。
凌昊在空中旋身。
他本可瞬移脱险,但他没有。他在半空调整姿态,用肩膀撞开一块飞来的金属板,随即扑向陆烬。落地时,他以背部承受一根从天花板坠落的大梁,闷哼一声,整个人压在陆烬身上。
金属刺入肩胛,鲜血迅浸透衣物。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双臂却撑在陆烬两侧,为他留出一线空间。手掌颤抖,肌肉痉挛,却始终不肯塌陷。
灰尘弥漫。
灯光尽数熄灭,仅余应急灯投下血色微光。烟雾混着焦糊气味,呛人肺腑。远处传来建筑断裂的呻吟,地面倾斜,裂缝自脚下延伸。墙皮剥落,钢筋裸露,整个基地正在崩塌。
陆烬听力渐渐恢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想动,却四肢无力,仿佛骨肉分离。张嘴欲言,却不出声。凌昊压在他身上,体温滚烫,呼吸喷洒在颈侧,一阵阵灼热。那气息紊乱,却从未中断。
“……还活着?”他终于挤出两个字。
凌昊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什么。他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抚上陆烬的脸,拭去嘴角血迹。动作极轻,仿佛触碰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