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他说,“省点力气。”
陆烬不听。他抬手摸到凌昊背上的金属残片,指尖沾上温热血液。眉头一皱,试图推开他起身,刚一动,就被按住。
“别动。”凌昊说,“外面塌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震动。头顶混凝土大片剥落,砸在不远处,激起尘浪。裂缝沿墙根攀爬,逼近他们藏身之处。管道接连爆裂,蒸汽喷涌,视线模糊。高温水汽扑面而来,皮肤火辣作痛。
陆烬仰头看凌昊。
他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嘴唇紧抿成线。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此刻紧盯上方,警惕任何坠落物。他仍在护着他,哪怕自己已无法站立。右腿持续流血,左肩金属贯穿极深,却始终未吭一声。
陆烬忽然想起什么。
他艰难抬手,探向胸口内袋。芯片还在。那枚刻着“守护生命,重建文明”的芯片,紧贴心脏,随心跳微微烫。他没丢。
“它……不是武器。”他低声说。
凌昊低头看他,眼神有一瞬柔软下来。那是心疼,也是懂得。
“我知道。”他说,“所以你要毁掉它。不是因为它坏,而是它被逼成了刀。”
陆烬闭眼。
他不想当英雄,也不愿背负责任。他只是不愿再看见有人被当作工具,被牺牲,被遗忘。亚当不该是宿主,云沫不该是实验体,他自己也不该是兵器。他们都是人,都想活着。
如今,“祝融”也想活了。
但他们还得活下去。
“能走吗?”他问。
凌昊没答。他试着挪动腿,立刻倒抽一口冷气——金属扎得更深。他咬牙撑地欲起,身体一晃,再度跌回。
“不行。”他说,“得等震动停。”
陆烬不再追问。他知道凌昊从不说谎。这个人平日爱笑爱闹,但在生死关头,从不敷衍。他闭眼,感受彼此体温,听着对方紊乱的呼吸。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心跳从杂乱逐渐趋于同步。
就这样靠着角落,一人压着一人。凌昊的血缓缓流淌,滴落在陆烬手背上,温热黏腻。陆烬没擦,只是轻轻移动手掌,覆在凌昊撑地的手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
无人言语,也无动作。外界世界崩塌,通道断裂,基地地基下沉。但他们这一隅之地,尚未坍塌。
凌昊低下头,额头抵住陆烬肩窝。
他不开口,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硝烟与铁锈味依旧浓烈,但在最深处,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焦糖甜香——几乎被血腥掩盖,却真实存在。那是陆烬真正放松时才会散的气息,只属于他一人。
他嘴角微动,未笑,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碎块接连坠落,砸在四周。裂缝自脚边炸开,延伸向控制台方向。亚当所在的位置已开始下沉,但他仍靠在那里,不动,宛如末日中被遗弃的影子。
陆烬望着那边,瞳孔微缩。
凌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
“先顾自己。”他低声说。
陆烬未答。他的手指仍搭在凌昊手上,掌心相贴,脉搏交错。外界震动愈频繁,墙体出痛苦的呻吟。他们都明白,这里撑不了多久。
可他们没有动。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离开这个角落,前方是塌陷的通道、断裂的阶梯、随时坠落的重物。而他们之中,一个重伤垂危,一个力竭濒虚,还有一个昏迷的少年。
但他们必须走。
陆烬缓缓闭眼。
凌昊的呼吸落在他颈间,一下,又一下。
头顶的裂缝继续蔓延,灰尘簌簌落下,覆盖在他们交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