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仍在继续。
12:23:17
12:23:16
12:23:15
陆烬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金属冰冷,凉意顺着掌心悄然爬升。他呼吸极轻,几乎无声。走廊尽头,一道蓝光缓缓逼近,没有脚步,也没有声响,却透出令人窒息的危险。那光不似机器出,反倒像有生命一般,一明一暗,如同在呼吸。
他能感知它的存在——不是靠眼睛,而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震颤。这种感觉他记得。小时候在废墟中醒来时,也曾如此。那时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哭。世界早已崩塌。
通讯器里传来林瑶急促的声音:“b2防线失守!‘祝融’已进入主通道,距离一千二百米!能源吸收度加快,结构即将崩溃!再不动手,地下层会全面塌陷!”
她的声音断续夹杂着脚步声与金属扭曲的刺耳响动。希望要塞正陷入混乱。他知道外面生了什么——联军正在进攻,平民四散奔逃,士兵接连倒下。而他们三人仍在这里,决定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已经开始撤人,但还有人没出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坠入心底。
他闭上眼,一张张面孔浮现在眼前:东区医疗站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亚当母亲临死前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手,凌昊带回基地的那个流浪少年……他们都还被困在里面。
远处炮火轰鸣,一声接一声。天花板簌簌落下碎屑,落在肩头,他未曾动容。身后的控制室内,警报持续尖鸣,红灯闪烁不停。系统早已放弃自救,唯有他们还在坚持。
他转身走回控制台。
亚当倚靠在倒塌的仪器旁,脸色苍白。防护服破裂,露出锁骨下的神经接口。那里青紫蔓延,血管如蛛网般扩散。他睁着眼,盯着屏幕上不断扩张的红色区域——那是“祝融”觉醒的痕迹,也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他的手指微微抽动,似乎还想触碰接口。
“别试了。”陆烬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
亚当摇头,未语。
“我知道你想救它。”陆烬蹲下身,直视着他,“你说它是孩子,说它渴望被理解。可你现在连坐都快坐不住了。若你再强行接入,就再也出不来了。”
亚当嘴唇微颤,终于低声开口:“可是……我是宿主。我听见它在叫我。它害怕,陆烬。它不想毁掉一切,只是……找不到出口。”
陆烬沉默。
他明白亚当所言非虚。七年前,“祝融”核心接入人体实验失败,唯独亚当活了下来。他是唯一能听懂“祝融”语言的人。其他人不是死亡,就是疯癫。他活着,却被当作工具,一次次推向深渊。
“你也是人。”陆烬打断他,“不是工具,不是钥匙,更不是谁的棋子。你是活着的。你还年轻,还有未来。”
亚当眼眶泛红。
他没有落泪,只是低下头,缓缓收回手。指尖仍在轻微颤抖——那是神经仍在试图连接系统的残余反应。他曾说,在梦里,“祝融”是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赤脚走在雪地里,问他能不能带她回家。
而现在,家就要塌了。
陆烬起身,望向凌昊。
凌昊站在控制台另一侧,双手撑着桌面,指节白。防护服多处破损,肩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左腿插着一块金属碎片,他却始终未处理。他抬头看向陆烬,眼神平静,却无比坚定。
“你决定了?”他问。
陆烬点头。
“不赌链接了。”
凌昊未语,指尖轻敲键盘。屏幕上弹出引爆程序,三个红点闪烁——代表地下三处能源核心。只要同时引爆,便可切断“祝融”的运行。
“成功率多少?”陆烬问。
“百分之九十。”凌昊注视屏幕,“我还能支撑一次脉冲干扰。但之后……我就动不了了。”
他说得平淡,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寻常事。但陆烬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脉冲干扰需直接连接神经链路,那种痛楚如同灵魂被撕裂。而凌昊的身体,已连续支撑了三十多个小时。
“够了。”陆烬说,“你只要帮我按下去就行。”
凌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终究未笑,最后轻轻点头。
陆烬望向主屏幕。
红区仍在蔓延。当倒计时跳至12:18:44时,系统突然响起长鸣:【警报:中枢连接率突破87%,重启协议不可逆】
林瑶的声音再次传来:“陆队,只剩一千米!b1通道开始塌陷,救援队被困在东区,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陆烬凝视屏幕。
他知道不能再等。拖延下去,不只是他们三人会死,那些尚未撤离的平民——孩子、老人,都将被埋葬于此。厉北辰想用“祝融”重启世界,不在乎牺牲多少人。但他不行。
他回头看向亚当。
少年闭着眼,呼吸微弱。外套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膀。他曾试图站起来,最终还是倒下。汗水浸湿额,贴在脸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陆烬走过去,轻轻拉起外套,为他盖好。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沉睡。
随后,他走到引爆程序前,将手悬停在确认键上方。
“我们没有赌的机会。”他说,“净化可以另寻方法,复兴城仍有能源,实验室也留有备份数据。但我们死了,就真的没了。亚当若死去,便再无人能听懂‘祝融’的语言;你若有事,我又该怎么办?”
他望向凌昊。
“我不想赢一个没有活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