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娘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五太太说笑了,妾身只知茶道香道,对药材所知有限。‘忘忧草’倒是听说过,是滇南一味安神草药,但‘赤血石’……从未听闻。”
“是吗?”秋菊语气平静,“可我听说,赤血石研磨成粉,与忘忧草一起熏烧,能让人产生幻觉,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吴娘子……可曾见过?”
吴娘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但声音依然平稳:“五太太从何处听来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
王明柱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赞秋菊的机敏。这一问一答间,吴娘子虽然应对得当,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暴露了问题。
“五娘,”他适时开口,“吴娘子是来教香道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秋菊低下头:“妾身只是好奇,随口一问。吴娘子莫怪。”
吴娘子笑了笑:“无妨。不过五太太若对药材感兴趣,妾身倒认识一位老大夫,改日可以引荐。”
“那倒不必了。”秋菊淡淡道,“妾身也只是随口问问。”
这段插曲过后,厅内气氛有些微妙。吴娘子继续指导几人合香,但话明显少了。
课毕,周婉娘照例要留吴娘子用茶点,吴娘子却推辞了:“今日铺子里还有些事,妾身先告辞了。”
周婉娘也不强留,送她到二门。
回到小花厅,王明柱看向秋菊:“五娘,看出什么了?”
秋菊沉声道:“她研磨香材的手法,是万毒窟‘药奴’专用的手法——手腕微旋,力道均匀,能让药材受热均匀,药性完全释放。普通药师不会这么讲究。”
“还有呢?”
“她左手中指第一节内侧有薄茧,那是长期捣药留下的。”秋菊道,“虽然她用脂粉遮盖了,但近看还是能看出来。而且……”
她顿了顿:“她身上有极淡的赤血石气味。虽然她用其他香料掩盖了,但妾身对气味敏感,还是能闻出来。”
王明柱与周婉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这位吴娘子确实是‘茶女’无疑了。”王明柱沉声道,“大娘子,从今日起,她送来的任何东西,父亲都不能再用。父亲若问起,就说……就说六娘新调了更好的香。”
“妾身明白。”周婉娘点头。
“五娘,”王明柱又看向秋菊,“测试药水什么时候能配好?”
“今晚就能好。”
“好。”王明柱站起身,“今晚,咱们就看看,这王府里……到底干不干净。”
夜幕降临,王府各院点起灯火。
秋菊配制的测试药水是淡黄色的液体,装在瓷瓶里,无色无味。她先试了试王明柱从工坊带回来的布料样品——药水滴上去,没有变色。
“这匹布是干净的。”她说。
接着,她开始查验各房的衣物被褥。周婉娘、林红缨、苏静蓉、梅香、芸娘、翠儿……一一验过,都没有问题。
最后,是王老抠院里的。
王老抠已经睡下,守夜的丫鬟是周婉娘安排的可靠人。秋菊在王明柱的陪同下,悄悄查验了王老抠的衣物、被褥、枕头……
当药水滴在枕头上时,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渗入,几息之后,接触的边缘处,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暗红色!
秋菊脸色一变,又滴了几滴在不同位置。暗红色渐渐扩散,虽然很淡,但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这枕头……”她压低声音,“被人用药浸染过!虽然药性已经挥大半,但残留的药力,足够让人长期接触后心神恍惚!”
王明柱盯着那暗红色的痕迹,眼中寒光闪动。
吴娘子……你究竟想对我父亲做什么?
他轻轻拿起枕头,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皂角清香,没有任何异样气味。若不是秋菊的药水,谁也现不了问题。
“换掉。”他将枕头递给身后的福伯,“找个一模一样的换上,这个收好,作为证据。”
福伯接过枕头,手都在颤抖:“少爷,老爷他……”
“父亲应该还没中招太深。”王明柱冷静道,“从今日起,父亲院里所有东西都要经过六娘或五娘查验才能用。另外,暗中增加父亲院里的护卫,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握紧了拳头。
这场暗中的较量,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而他能做的,就是比对方更快、更准、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