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73章 慈恩寺的偶遇（第1页）

慈恩寺位于京城南郊，香火鼎盛，尤其每月十五的法会，更是人流如织，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今日法会，天气晴好，虽然寒意未消，但阳光洒在黄瓦红墙上，倒也显出几分暖意。

寺前空地上，各式摊贩早早占好位置，卖香烛纸马的、卖素点果子的、卖手工艺品乃至测字算命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寺内传来的梵呗钟磬，热闹非凡。

王明柱没有亲至，但林红缨挑选的两个好手——一个扮作卖竹编蝈蝈笼的货郎，一个扮作挂着“铁口直断”布幡的算命瞎子，已混迹在人群中。货郎眼神灵活，不时吆喝几句；算命瞎子则半眯着眼，耳朵却微微动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辰时末，几辆装饰华贵却不显过分张扬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近慈恩寺。马车上有靖北侯府的徽记。前两辆马车下来几位衣着光鲜的妇人小姐和丫鬟婆子，在护卫的开道下，往寺门走去。后面一辆较小的马车旁，跟着几个身形精悍、眼神警惕的随从，其中一人下马，与寺门知客僧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安排什么。

扮作货郎的护卫（名叫赵顺）挎着篮子，看似随意地往侯府马车停靠的方向挪动，口中吆喝着：“竹编蝈蝈笼，精巧结实，给孩子买个玩儿！”他脚步轻快，在人群中穿梭，眼看要接近那辆小马车旁的随从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篮子脱手，十几个小巧的蝈蝈笼哗啦啦散落一地，有几个咕噜噜滚到了那几个随从脚边。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几位爷！”赵顺连忙躬身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捡。

那几个随从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护住马车，目光锐利地扫过赵顺和周围人群。其中一人抬脚，看似随意地将滚到脚边的蝈蝈笼踢开，动作干净利落，下盘极稳。另一人则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眼神依旧警惕地环视四周，尤其多看了几眼不远处那个算命瞎子和几个看似无所事事的闲汉。

赵顺连连道歉，捡起蝈蝈笼，灰头土脸地退开，口中还不住念叨：“晦气，晦气……”俨然一个笨手笨脚、胆小怕事的小贩。

扮作算命瞎子的护卫（名叫钱贵）则始终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布幡微微摇晃。他“听”到赵顺那边的动静，也“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他不动声色，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掐算，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之中。

侯府女眷们进了寺，那小马车旁的随从留下两人看守马车，其余几人散开，隐入寺前人群和附近巷口，显然是布下了警戒。他们的站位和彼此间的眼神交流，显示出相当的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家丁护院可比。

约莫一个时辰后，侯府女眷们上香完毕，陆续出来。上马车前，一位管事模样的妇人（似乎是侯府内院的管事嬷嬷）走到那算命瞎子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摊上，低声道：“请先生给测个字，问家宅平安。”

钱贵抬起“茫然”的双眼，伸出手：“请写。”

那管事嬷嬷用手指在他掌心虚划了一个“安”字。

钱贵沉吟片刻（实则是在观察那嬷嬷的神态和身后不远处那几个警惕的随从），缓缓道：“女居士问家宅平安……此‘安’字，宝盖头为家，下一‘女’字，主阴人内宅。然‘女’字下无根，似有悬空不安之象。近日府中，恐有阴人作祟，或外来阴气相扰，致家宅不宁，主人烦忧。需谨守门户，明辨内外，尤忌西南来之阴晦物事，或可缓解。”

他这话说得含糊玄虚，但“阴人内宅”、“西南来之阴晦物事”却恰好暗合了靖北侯被弹劾（内宅不宁？）、以及与西南土司暗中往来之事。

那管事嬷嬷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勉强笑了笑：“先生言重了，不过是寻常问问。”放下铜钱，匆匆转身，上了马车。

侯府车队很快离去，警戒的随从们也迅收队跟上，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顺和钱贵又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确认无人尾随盯梢，才各自收拾东西，绕了几条小巷，先后回到王府。

听完两人详细的回报，王明柱与苏静蓉、林红缨在密室中分析。

“那几个随从，尤其是看守小马车和散入人群布防的，身手干练，眼神锐利，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护院。”苏静蓉肯定道，“更像是……军中斥候或有过行伍经历的好手，甚至可能受过特殊训练。”

“那管事嬷嬷听了我那几句含糊话，神色有异。”钱贵补充道，“尤其是提到‘西南’时，她眼神躲闪了一下。看来，侯府内部，至少这些贴身伺候的人，对西南之事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心怀不安。”

林红缨总结道：“看来靖北侯府如今确实是外松内紧，戒备心很强。那辆小马车里坐的，恐怕不是普通女眷，或许是侯爷本人，或者是什么重要人物、物品？”

王明柱手指轻叩桌面：“侯爷本人亲至慈恩寺上香祈福，倒也说得通，毕竟被御史弹劾，求神佛保佑也是常事。但如此严密的护卫，倒显得欲盖弥彰。尤其那些训练有素的随从……靖北侯祖上军功起家，府中有几个军中退下的好手不稀奇，但如此成建制、配合默契，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或许……其中混杂了来自别处的人手？”

“相公是说，西南土司派来的人？”苏静蓉问。

“未必是土司直接派的人，但很可能是通过土司渠道招募或训练的护卫，借侯府之名掩护。”王明柱推测，“这与皇庄别院冶炼工坊、西南特殊矿石的线索都能对上。靖北侯需要西南的资源和某些技术支持，西南势力则需要靖北侯这样的勋贵作为在京城的掩护和靠山，双方各取所需。”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红缨问，“要不要再跟跟那辆小马车？”

“不必。”王明柱摇头，“今日投石问路，已算成功。我们大致摸清了侯府当前的警戒程度和人员素质，也侧面验证了他们与‘西南’的关联。再跟下去，风险太大。如今朝中已有御史盯着靖北侯，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添一把火。”

他看向苏静蓉：“静蓉，之前让你查吴娘子的南边背景，可有消息？”

苏静蓉道：“有些模糊的信息。南边确实有一户姓吴的茶商，约两年前因卷入一桩私盐案败落，家主病逝，家眷四散。但据说其家眷中并无一位年近四十、如此气度见识的嫡女或主母，倒是有个早年嫁到外地的庶女，音讯不明。消息还需进一步核实。”

“继续查，但要更加隐秘。”王明柱道，“父亲那边，这几日与吴娘子可还频繁？”

周婉娘点头：“几乎隔一两日便邀过府，或一同外出听戏逛铺子。父亲似乎……颇为认真。”

王明柱揉了揉眉心。父亲的事让他有些为难。若吴娘子真是别有用心的棋子，他必须设法阻止；但若只是巧合，强行干涉又恐伤了父子情分。只能先暗中查明底细，再作打算。

正思忖间，福伯在门外禀报：“少爷，卡洛斯先生派人送信来，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您得空去听涛别院一趟。”

卡洛斯？这个时候？王明柱心中一动，莫非是海外贸易有了新变故，或者……他打听到了什么重要消息？

“回复来人，我明日午后过去。”王明柱应道。

慈恩寺一行，如同窥见了靖北侯府厚重帷幕下的一角。而卡洛斯的邀约，或许又将带来新的变数。王明柱感到，各方势力都在加动作，山雨欲来之势愈明显。而他必须在这愈复杂紧迫的局势中，保持冷静，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同时也避开每一个潜在的陷阱。

棋盘之上，棋子渐密，杀机暗藏。而他王明柱，不仅要做一个合格的棋手，更要努力成为那个能跳出棋盘、看清全局的人。前路依旧凶险，但每一步，都更接近真相，也离破局更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