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缩在那里,猫耳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等着。
从昨天到今天,从清晨到此刻,她一直在等。
“或许,貂蝉是猫。”
司马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会对蛇有狩猎的本能,会对我的生命造成威胁。”
春华的身体又绷紧了。
“可这不是不能改变的。”
司马懿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安抚着那瞬间涌起的紧张。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我,需要我们,一步一步,慢慢地引导,慢慢地改变。”
他看着春华,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现在是她需要我们。作为家人,应该去接纳,而不是躲避。”
他叫了她的全名。那个他亲自起的、带着他的姓氏、带着祝福的名字。
“你明白吗?司马春华。”
春华看着他。看着他湛蓝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和耐心,看着他明明被自己勒得难受、却还是这样好好跟自己说话的样子。
她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那滴泪,从猩红的竖瞳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
好奇怪。蛇明明不会流泪。
可她已经不是蛇了。她是司马春华。有他给的姓,有他起的名字,有他给的一切。
她开始有了人的心。所以,也会疼。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手臂。那铁箍一样的拥抱,终于有了一丝缝隙。蛇尾也松了,一圈,两圈,三圈,慢慢地从他身上退开。
空气涌进来,凉凉的,带着清晨草木的气息。司马懿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一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春华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把那滴奇怪的泪抹掉了。然后,她转过身,弯曲着漆黑的蛇身,慢慢地朝车厢另一侧爬过去。
她的靠近,瞬间让灵汐炸了毛。
那对猩红的猫眼瞪得溜圆,猫耳竖得笔直,尾巴上的毛根根倒立。锋利的爪子从肉垫里弹出来,一嘴尖牙也露了出来,整个人弓着背,像一张拉满的弓。
“灵汐!”
貂蝉低声喝止,一只手死死按住她。
“不许动!”
灵汐咬着牙,浑身绷得像根弦,却没有扑上去。她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下都带着压抑的颤音。她在忍。和貂蝉一样,在拼命地忍。
春华没有停下。她一直爬到貂蝉面前,然后——
她跪下了。
漆黑的蛇尾收拢在身侧,双手撑在熊车的地板上,额头深深地磕了下去。
那姿势郑重得像在行一个天大的礼,额头几乎贴着地面,长散落一地。
“貂蝉族母……嘶……”
她的声音在抖,却一字一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我……错了。”
顿了顿。
“请原谅……嘶……”
车厢里安静极了。
安静到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安静到能听见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春华额前那几缕头蹭在地板上、出的细微沙沙声。
貂蝉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跪伏在地的蛇女,看着那条漆黑的蛇尾在身后轻轻颤抖,看着那双猩红的竖瞳低垂着,不敢看自己。
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乔的眼眶红了。蔡文姬别过脸去,八只眼睛眨个不停。连灵汐都收了爪子,愣愣地看着这个跪在族长面前的蛇女,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司马懿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这一幕,轻轻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阳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春华乌黑的长上,落在那条伏在地板上的漆黑蛇尾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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