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把春华扶起来的时候,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那股压制了一整天的本能就像决堤的水,猛地冲上来。
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指尖的肉垫里,锋利的猫爪“唰”地弹出来,像五把弯曲的刀,狠狠地划过春华的肩膀。
蛇鳞在爪下碎裂,出细微的咔嚓声,鲜红的血立刻渗出来,顺着漆黑的鳞片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熊车的地板上。
血腥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浓烈的、铁锈般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貂蝉姐姐!”
大乔惊叫出声。蔡文姬背上的蜘蛛爪猛地张开,八只眼睛同时瞪大。
乔素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心里已经凝出了一团水球。
连一直缩在角落的灵汐都愣住了,猫耳竖得笔直,猩红的眼睛瞪得溜圆。
貂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指缝间还夹着几片碎裂的黑色鳞片,指尖沾着温热的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几道爪痕在眼前无限放大,深可见骨,血淋淋的,像刻在她视网膜上。
“我……”
她的声音在抖,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眼泪唰地流下来,糊了满脸。
“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她想去握春华的手,又怕自己的爪子再伤到她,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对不起……对不起……”
春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
血还在流,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疼是真的疼,可她看着貂蝉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伤害了自己,可她现在比自己还害怕,比自己还难受。
她在怕什么?怕被讨厌?怕被推开?怕好不容易靠近了一点,又因为这一下,回到原点?
春华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和她一样。都在怕。
她伸出手,握住了貂蝉那双沾着血、还在抖的手。貂蝉的手很暖,和她冰凉的手指完全不同,那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团小小的火。
春华握着那双手,慢慢地、轻轻地把它们按在自己肩上——按在那几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貂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做什么?会疼的……”
春华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她吐了吐蛇信子,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族长……说了……嘶……要包容……嘶……要宽恕……家人……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又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竟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确实是笑。
“没事……族母……嘶……”
貂蝉的眼泪止住了。
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春华,看着这个被自己伤了、却反过来安慰自己的人,看着她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她嘴角那抹笨拙的、不太会笑的弧度,忽然想起刚才司马懿说的话。
“要相互包容,要相互体谅,要相互原谅。”
她以为那是说给春华听的。原来也是说给她听的。
“春华姑娘……”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乔素泠走上前来。她的视力不好,看不清伤口在哪里,只能吐着蛇信子,循着血腥味找到春华的肩膀。
双手覆上去,掌心亮起淡淡的绿光,那光芒温和而绵软,像春天的溪水淌过伤口。碎裂的鳞片慢慢愈合,渗血的皮肤重新闭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我们并非不能相处。”
乔素泠收回手,吐着蛇信子,那嘶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嘶……慢慢改变……嘶……”
她转过头,那双视力模糊的猩红圆瞳,慢慢地看向灵汐的方向。
她看不清那只猫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蜷缩在车厢角落,毛茸茸的耳朵竖着,尾巴绷得笔直。
乔素泠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纤细白净,手背上隐约可见几片细小的白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就这样伸着手,安静地等着。
灵汐盯着那只手。
蛇。
有蛇在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