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给不开窍的学生讲一道简单的题。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
刘备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还记得吗?你开枪打死我的时候……最后,我说过一句话。”
元歌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进刘备的耳膜。
“我说‘永远不要相信傀儡师嘴里的那句——表演到此结束。’”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
“而我,你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傀儡师’,在被你打死之前,恰恰就说了这句话。”
他歪着头,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可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来着?”
他模仿着刘备当时的语气,充满了得意和嘲讽。
“‘表演到此结束?哈哈哈!那你就带着你的破木偶,下地狱去给阎王爷表演去吧!’”
元歌恢复了本来的声音,摊开手,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这不,我去了一趟地府,给阎王老爷表演了几场。阎王老爷看得挺开心,一高兴,就赏了我第二条命,让我回来找你——”
他弯下腰,凑近刘备那张惨白、惊恐、涕泗横流的脸,笑容灿烂无比。
“——算一算,你开枪打死我的那笔账。嘿嘿。”
刘备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什……什么账?”
他艰难地、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元歌直起身,笑得更加灿烂,从怀里掏出一本——刘备非常眼熟的、精致厚实的账本,漫不经心地翻开。
“不多不多,加起来也就……”
他故意拖长语调,享受着刘备脸上每一丝恐惧的纹路。
“本金加上这几年的利息,再算上我被你炸掉的老宅、损失的家当……零零总总,我给你抹个零,就算你——”
他报出一个数字。
刘备的眼睛瞬间瞪大到几乎要脱眶。他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元歌满意地合上账本,笑容可掬。
“怎么样,刘缺德?这笔账……你打算什么时候,结一下啊?”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瘫软在地的落魄君主,和那个笑容灿烂、如同讨债恶魔般的男人。
门外,夜色深沉,蜀国皇宫的废墟还冒着袅袅青烟。
当元歌轻描淡写地报出那个数字时,刘备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真的厥过去。
那是什么天文数字?!那得是多少座金山银山?!把他蜀国皇宫里里外外翻过来卖三遍也凑不出来啊!
更让他吐血的是——他本来是有钱的!他本来是很有钱的!可那该死的、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狐火,连着十几个夜晚,把他囤积多年的家当烧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穷得连给妃子们打副新头面的钱都要凑半天!
而这个元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最穷、最落魄、最一无所有的时候——拿着账本来讨债!
趁火打劫!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压过了恐惧,压过了理智。
刘备那张被烟熏火燎、又被酒液浇得狼狈不堪的脸,瞬间扭曲成一种狰狞而癫狂的表情。
他猛地伸手,从床榻内侧暗格——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也是最信任的“保命符”——一把摸出那支造型粗犷、散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双管霰弹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元歌面门!
刘备握着枪柄,感受着掌心熟悉的冰冷触感,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几分。他嘴角咧开一个阴狠得意的笑容,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颤。
“嘿……嘿嘿……想要我给你钱?做梦!”
他死死盯着元歌,像盯着一个即将再次死在自己枪下的亡魂。
“我不知道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是怎么从阎王殿爬回来的,但我能打死你一次,就能打死你第二次!”
他的手指搭上了冰凉的扳机,笑容愈狰狞。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