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风济谷只觉得浑身冷。
“所以你就答应了他们,要来分我族的盐田、夺我族的盐术、控我族的盐脉?”
“是大局意识啊。”
“我现在跟你说清楚,我的立场是,盐水族不能如你们所说的做。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巴珞,巴磐,还有风澜的父亲,更重要的是,我始终如一地爱着你,我族可以与你共享渔盐,与我们共同创造美丽的家园,但是,大联盟当然也包括巴部落,想要吞掉盐水部落,是万万不可的。”
“你要划分这么清楚吗?”
她甩开他的手。
“巴务相,你想一想其中的关系,另外我问你,到底是来请我去参会,还是来下最后的通牒的?”
巴务相的眼神痛苦至极:
“济谷,我没有选择了。如果不这样做,联盟就会四分五裂。分裂以后的巴地,只会被殷商一口一口地蚕食吞掉。我巴部落和你盐水部落还可以抵挡一阵子,但是,其他的小部落就会被敌人踩平,瓜分掉。等到那个时候,盐水族更加艰难,也保不住了呀。”
“那我们就自己来坚守!是死是活,任由天命吧!”
“你们铁定守不住的!你这盐水部落,不光有你,还有我的孩子们啊。我哪里放心得下呀。”
巴务相说着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
“那殷商王师十万,战车千乘,还有妇好那样如虎似狼的战神。盐水族再强大,能抵挡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最后还不是寨毁人亡了?”
两人对视一瞬,眼中都是痛楚。
他们都还深爱着对方,但是更爱自己肩上所负的责任。
这一种爱情,在天大的责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时候,巴珞走了过来。
她一身简练的盐染劲装,腰间挂着新制的盐弩,眼神平静得可怕。
“父亲,”她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如果盐水族同意统一管理,谁来管理‘盐铁司’?”
巴务相看向女儿,心中一阵刺痛。
巴珞看他的眼神,好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由联盟公选呀,各族派代表组成监管会……”
“那实际掌权的是谁呢?”巴珞打断了他的话,“是竹心阿姨,对吗?”
巴务相无言以对。
巴珞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所以,盐水族贡献出千年的基业,换来的是竹心阿姨掌控我们的命脉。父亲,这就是你所说的‘公平’?”
“巴珞,你不懂政治……”
“我懂啊。”巴珞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来。
“这是过去半年,联盟通过竹心调度给各族的盐铁分配记录。虎贲部得到的盐铁,是有熊氏的两倍;黑齿族得到的青铜,是泽渔部的三倍。而盐水族‘主动贡献’的盐铁,有六成流向了这三个部落里面去了。”
她把账册摔在石桌子上:“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团结?公平?本质就是团结起来,瓜分盐水族?”
账册是竹心暗中送来的,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的自保策略。
她是怕有一天,巴务相也会牺牲她,所以给自己留了后手。
巴务相看着那一本账册,脸色苍白。
他知道分配不公,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离谱。
“这一些……我会查查清楚。”他艰涩地说道。
“那查清楚之后呢?”巴珞逼问道。
“把多分的要回来?惩罚相关部落?父亲,你做不到的。因为现在你需要他们共同来对抗殷商,你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惩治他们。”
句句诛心。
巴务相终于明白了,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在痛苦中迅地成长起来,也看透了政治的本质,利益交换,权衡取舍。
“那你们想怎么样呢?”他问道,声音极其疲惫。
风济谷终于开口了:
“春祭我们会去的。但是盐铁统一管理的事情,盐水族不同意。如果联盟强行通过,盐水族即刻退出联盟,并且封锁所有的盐脉,我们可以炸毁盐井盐泉,让所有人的都得不到盐晶。”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终极的威胁。
没有了盐水部落的盐晶,巴地的冶炼、腌制、医药都会跟着瘫痪下来,更别提对抗殷商来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