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被他这笑声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怒声喝道:
“林真人莫不是颠了?
你若安分守己待在偏殿混吃等死,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你上那‘祸出东南’的折子,不是攀龙附凤是什么?!”
这话正中林灵素的软肋,他身子猛地一颤,嘴唇翕动着,竟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这几日,他何尝没有这般自问?
若不是一心想出人头地,怎会引火烧身?
陈玄见他这般模样,笑得越放肆:
“怎么?被贫道说中了?
你敢说你那些‘夜观星象’‘东南妖星’的鬼话,不是糊弄官家的?
你敢说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满足那点对荣华富贵的贪念?
你把三清祖师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俯身下来,凑到林灵素耳边,“你真当官家信你那一套?”
陈玄盯着林灵素骤然白的脸,又补了一句:
“贫道还听说,官家已派人去神霄派拿人了!
要将你门派上下,尽数押解到东京来,一起问斩!”
他瞟见林灵素听到“神霄派”三个字时,眼神猛地一颤,便知这是戳中了他的软肋,心中暗喜,又添了把火:
“你想想,你这一闹,连累门派上下满门抄斩,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陈玄直起身,抓起酒壶,满满斟了一盅酒,递到林灵素面前,眼底的嘲讽浓得化不开。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这老东西喝下这毒酒,师父心头大患便除,自己也能得些奖赏。
“喝吧!这是我师父求官家给你最后的体面!”
陈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喝了它,省得到时候受门派上下的唾骂,受这牢狱之苦!”
他顿了顿,又抛出诱饵,假意劝慰:
“对了,我师父说了,只要你走了,神霄派上下,他会替你在官家面前保下来!
你想想,你一人死,换全门派的活路,值了!”
林灵素看着那盅酒,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陈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官家的冷落,同门的覆灭,世人的鄙夷……
那些支撑着他的幻想,那些他引以为傲的道法与声名,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成齑粉。
他一生笃信道法,自认无愧天地,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声名狼藉、众叛亲离的下场。
罢了,罢了!
林灵素惨然一笑,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酒盅。
就在酒盅即将触碰到他干裂嘴唇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尖细的呼喊,猛地冲破了天牢的死寂:
“圣旨到——林灵素接旨——”
明黄的圣旨在侍卫的簇拥下,穿过地牢阴暗的廊道,直直映入林灵素的眼帘。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林真人,官家有旨,请您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