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地牢的石壁上,冷津津的水珠儿不住地往下淌,空气中霉味混着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通妙先生王仔昔的徒弟陈玄提着个大食盒,见了两个牢头子,忙打个稽:
“两位节级,贫道这厢有礼了!
家师通妙先生念及和林真人同为道门一脉,特命贫道带些吃食来看望,还望两位行个方便,福生无量天尊!”
那两个牢头原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来探监,能捞个二三两银子买酒喝,一听是官家跟前红人王仔昔的徒弟,顿时把心里的小九九掐灭了,满脸堆笑:
“真人哪里话!您要见林真人,小的这就指给您路!”
一个机灵些的牢头正要引路,陈玄却摆手拦住:
“节级不必相陪,贫道只送吃食,放下便走,不敢劳烦二位。”
他心里揣着师父交待的毒计,要今晚结果林灵素的性命,哪里肯让旁人碍了眼。
那牢头听了,也不敢多言,只指了深处一间牢房,便退到一旁去了。
陈玄顺着指引往里走,靴底碾过地上的枯草败叶,窸窸窣窣的声响,竟似毒蛇吐信般瘆人。
走到一间稍干净些的牢房前,他抬脚踹开虚掩的牢门,将食盒往林灵素面前重重一掼!
盖子“哐当”一声弹开,一壶酒、两碟冷菜骨碌碌滚了出来,溅起几点泥尘。
陈玄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蜷缩在墙角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
“哟!这不是能掐会算、预知未来的林真人么?
怎么?
你这般修为,可算到贫道今日为何而来?”
林灵素靠在石壁上,髻散乱如枯草,道袍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肉上满是青紫淤痕。
他缓缓抬眼,盯着陈玄看了半天:
“王仔昔那妖人,让你来做甚?”
“嗨嗨!林真人怎地张口就骂人?”
陈玄故意拉长了调子,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师父念及同为道门情分,不忍看你饿死在这腌臜地牢里,特意吩咐贫道送些吃食来!
怎么?林真人这是怕了?怕这吃食里藏着什么?”
他往前踱了两步,脚尖几乎要蹭到林灵素的膝盖,语气越刻薄:
“说起来,林真人的本事当真不小!
为了攀官家的高枝,竟敢编出‘祸出东南’那等妖言。
依贫道看,真人是想官家的宠信想疯了吧!”
陈玄冷笑一声,又道:“不过也是!
你先前待的那偏殿,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和我师父的上清宝箓宫比起来,那偏殿连猪圈都不如!哈哈哈!”
这番挖苦像刀子似的扎过来,林灵素便是再迟钝,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喉头滚动,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
“贫道这是碍了王仔昔那妖道的眼了!
他怕贫道抢了他的恩宠!
呵呵!世人都说后宫嫔妃争宠,却不知这朝堂之上,这五湖四海,谁人不争君王的宠信?
那九五至尊的一句话,能定多少人的荣华富贵,又能断多少人的性命!”
他心里翻江倒海,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名与利,名与利!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