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思殿内熏香袅袅,王仔昔手持拂尘,正对赵佶侃侃而谈,脸上堆着的谄媚笑意,险些要溢出来。
“官家乃紫微星降世,天生便有三清庇佑,潜心修道,仁德布于天下!”
他声音朗朗,拂尘一摆,越激昂,“如今我大宋四海升平,八方臣服,汴梁城里笙歌不断,江南水乡稻浪千层,更有万邦遣使来朝,献上奇珍异宝。
此等盛世,便是汉唐鼎盛之时,也难及万一啊!”
他往前凑了两步,又道:
“官家以道治世,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这都是仰赖官家的圣明,仰赖道法的玄妙!
天下海晏河清,正是官家修道有成,感天动地之故!”
赵佶捻着颔下短须,听得眉开眼笑,往日里痴迷书画的心思,全被这盛世之言勾了去,连连颔:
“先生此言极是!
朕自即位以来,敬天崇道,原是盼着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如今看来,倒是不负朕的一片苦心!”
王仔昔正要再拣些好听的奉承,猛听得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伴着个小内侍惊慌失措的呼喊:
“官家!大事不好!东南急报——”
“放肆!”
赵佶正听得心潮澎湃,被这一声搅了兴致,顿时沉下脸来,“你这奴才好不懂规矩!
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莫不是想吃板子了?”
那小内侍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里的奏折也险些脱手。
一旁侍立的李内侍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捡起奏折,又给小内侍使了个眼色,这才捧着奏折,恭恭敬敬跪到赵佶面前,亲手将折子展开。
赵佶本不欲看,却耐不住李内侍跪在跟前,只得瞟了一眼。
这一瞟不打紧,他竟忍不住失声念了出来:
“东南方腊于睦州聚数十万众造反,近日连陷数州,声势浩大,盼朝廷早日兵应对!”
这几行字,如同一道道惊雷,炸得殿内瞬间死寂。
赵佶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僵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站起身,全然不顾君王体面,一把夺过李内侍手中的急报,双手颤抖着展开细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惨白如纸,方才的闲适自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焦头烂额。
满朝文武百官,或精通兵法,或熟稔政务,此刻竟无一人被他想起。
他既不传旨召宰相、枢密使入宫议事,也不问将领布防之策,只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龙椅扶手上,这才猛然想起一事,猛地转头看向李内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颤抖:
“李都知!朕记得前几日,是谁上了道折子,说东南有妖星异动,恐生祸乱?
那道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快给朕带来!”
满殿内侍宫人听了这话,暗地里无不咋舌——方腊聚众数十万造反,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官家不思调兵遣将,反倒先想着一个道士……!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王仔昔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湿冷的紫色道袍紧紧贴在皮肉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爬。
完了!全完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
陈玄那厮,到底得手了没有?那毒酒,林灵素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