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哨子看起来像是以前体育老师用的那种,早已锈迹斑斑。
周晟鹏的心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一直在他怀里挣扎的幼弟突然安静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哨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刻在灵魂深处的图腾。
还没等周晟鹏反应过来,幼弟猛地探身抓过那枚脏兮兮的哨子,塞进嘴里,用尽肺里最后的一丝空气,狠狠地吹响了它。
“哔——!!!”
哨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在狭窄的锅炉房里来回激荡。
周晟鹏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这声音不仅仅是声音。
随着哨音的持续,锅炉房西侧那面原本平整的水泥墙面开始生细微的抖动。
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铜管共鸣腔。
那枚哨子的频率,正好与墙体内部某种古老的声控机械锁产生了共振。
这声音……
周晟鹏猛然想起,这正是《码头夜曲》里那个极其诡异、难以弹奏的第十七个变奏音!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西侧墙面缓缓向内滑开,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一条布满青苔、直通海堤的暗道,如同巨兽的咽喉,在尘封三十年后,终于再次向周家人张开了嘴。
暗道入口裂开的瞬间,海腥味扑面而来,却只持续了一秒。
周晟鹏刚踏进半步,脚步便顿住了。
风是冷的,但太“静”——没有潮声,没有浪击岩壁的闷响,连最细微的水滴回音都稀薄得反常。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听去,只有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和幼弟周宇在怀中急促的喘息。
他没说话,只把周宇轻轻放下,蹲身,伸手探向墙根一处湿痕。
指尖触到的是青苔与冷凝水混合的滑腻,他抹下一小片水渍,用拇指碾开,凑近鼻尖——无咸气,反而泛着一股铁锈混着陈年石灰的微涩。
他舔了一下。
苦。微酸。带着地下水被水泥长期浸润后的碱性涩感。
不是海水。
周晟鹏瞳孔一缩,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三十年前的丙字区排污口、潮汐负压、浮力鞋的启封逻辑……所有线索都指向海。
可这风不对,这水不对,这味道更不对。
海堤下的暗道不该是死寂的,更不该渗出内陆矿脉才有的碱性冷凝水。
他猛地抬头,手电光柱扫过头顶弧形拱顶——砖缝里嵌着的不是海蚀贝壳,而是细碎的云母片,灰白泛银,在光下像冻僵的鱼鳞。
这是老西港废弃的磷矿支道。
八十年代初就因塌方封停,图纸上早已抹去,连洪兴旧档都只记作“填埋段”。
可谁把它重新挖通了?又为何要伪造一条通往海堤的假路?
念头未落,锅炉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哐当”巨响,像是千斤重锤砸在铸铁阀门上。
紧接着,整条暗道的铜管嗡地一震,墙面簌簌掉灰。
一股灼热气流顺着井口倒灌进来,带着硫磺与灼烧橡胶的刺鼻味——是蒸汽!
高压、过热、足以在三秒内烫熟皮肉的工业蒸汽!
阿坤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