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特种液压油顺着他的残肢往下淌,滴落在配电箱裸露的主线上。
这种液压油为了防冻,里面掺杂了高浓度的金属微粒。
“去你妈的……”郑松荣低骂一声,猛地将假肢的加压泵推到顶格。
一股高压油柱直喷配电箱的空气开关。
“砰!”
蓝紫色的电弧瞬间炸开,液压油充当了致命的导体,整个配电箱内部瞬间化为一个巨大的短路火球。
那股足以烧毁一切电子元件的过载电流,顺着埋在墙里的暗线,直冲二楼的遥控接收端。
茶楼内的灯光骤灭,楼上传来一阵惊恐的叫骂声和电子元件爆裂的臭味。
趁着黑暗降临引的混乱,林秀云端着一个托盘,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后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那个体态臃肿的老板娘正缩在灶台边,手里抓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一只并不脏的茶壶。
那是极度紧张下的应激反应。
但让林秀云停下脚步的,是老板娘擦拭的动作——她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紧绷,唯独中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掌心蜷曲,在茶壶柄上敲击了三下,停顿,又敲击两下。
这是九十年代流行于码头黑医之间的暗语:孩子,安全。
林秀云将托盘重重磕在案板上,出的巨响让老板娘浑身一颤。
“别擦了,黄素芬。”林秀云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开这虚假的宁静,“九四年你在校医室给人做清创缝合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老板娘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散去,林秀云已经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她那根畸形的中指。
“那是给肌腱断裂做复健留下的后遗症,怎么装也装不像。”林秀云冷冷地盯着她,“你在这儿开了二十年茶楼,甚至还要教那个被当成药罐子的疯傻子弹《码头夜曲》,就是为了让他记住这几个音,等到今天?”
老板娘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颓然地松开了手中的茶壶。
此时,距离茶楼三公里的主干道上,一辆押解车正拉着警笛疾驰。
坐在后排的三叔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负责看守的警察还没来得及按住他,一股苦杏仁味已经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三叔的嘴角溢出黑血,他早就把氰化物胶囊藏在了那颗假牙的牙槽里。
此时毒性作,他的脸孔扭曲得如同厉鬼,双手却爆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揪住了身边警察的衣领。
“丙……o19……是饵……”
他的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嘶吼,眼球充血暴突,像是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真鞋……在……”
生命力在毒素的侵蚀下迅流逝,剩下的半句话卡在了破碎的气管里。
在瞳孔彻底涣散凝固之前的最后一秒,他的目光穿过铁窗,死死地盯向了远处钟楼旁那一抹不起眼的黑色轮廓——锅炉房。
钟楼地下。
周晟鹏感觉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那是远处茶楼电路过载引的连锁反应,但他顾不上这些。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虽然引爆器被卡住,但地基下那些液化气罐受热后的物理膨胀依然致命。
他一把抱起还在抖的幼弟,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豹子,冲进了充满铁锈味的锅炉房。
“在哪!”周晟鹏低吼。
按照陈砚的指示,他一脚踹开那堆废弃的煤渣,在西侧墙角找到了那个满是油污的蒸汽阀井。
井盖早已锈死,周晟鹏顾不得指甲崩裂的剧痛,五指扣住边缘,暴喝一声,连带着周围的水泥块生生掀开了井盖。
手电光束刺入井底。
没有钥匙,没有地图,没有不锈钢筒。
空荡荡的井底,只有一根挂在生锈挂钩上的铁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