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花七姑的眼睛亮起来,“你不是总说,要用事实说话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事实。”
陈巧儿心中一动:“你是说……”
“公开考试。”花七姑一字一顿,“就像你在鲁家村时,和那些工匠比试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和几个人比,是让全城的工匠、士子、百姓都来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真本事来,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陈巧儿怔住了。
这确实是个办法。公开比试,当着所有人的面,谁也做不了假。只要她赢了,那些说她没有真本事的人就无话可说。
但这里头有个问题。
“万一输了呢?”她说,“万一有人故意刁难,出一些刁钻古怪的题目——”
“你会输吗?”花七姑打断她。
陈巧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会输吗?
她脑子里装着现代力学知识,手上有鲁大师的传承,还有这一年多在各个工地上的实践经验。单论木工技艺和工程设计,她确实不怕任何人。
但问题是,这不是单纯的技艺比试。这是人心比试,是舆论战。那些人会出什么题目?会不会设什么陷阱?会不会输了以后不认账?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周大人那边——”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娘子!花娘子!”是小丫鬟的声音,惊慌失措的,“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要见你们!”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
“什么人?”花七姑问。
“有工匠,有书生,还有……”小丫鬟的声音低下去,“还有府学的几位先生。他们堵在门口,说什么都要见你们一面。”
陈巧儿的心猛地一沉。
来得这么快?
她快步走出屋子,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前。隔着门缝,她看见外面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打头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后面跟着一些工匠模样的人,再往后还有看热闹的百姓,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一个中年书生正在高声说话:“……我等今日前来,就是要问问那两位娘子,外头的传言究竟是否属实?若真有其事,便当自请离府,莫要连累周大人清誉;若是诬蔑,也当站出来说个明白,莫要躲在府中,让人以为心虚!”
“对!说个明白!”后面有人跟着起哄。
陈巧儿的手按在门上。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出去还是不出去?出去的话,说什么?不出去的话,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
一只手按在她手上。
“巧儿,”花七姑的声音很轻,“让我去。”
陈巧儿回头。
花七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深的平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天。
“你……”
“他们骂的是我。”花七姑笑了笑,“歌伎出身,有伤风化,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我知道怎么应付。”
陈巧儿握住她的手:“不行。”
“巧儿——”
“你是我的人。”陈巧儿一字一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他们骂你,就是骂我。他们冲你,就是冲我。要出去,一起出去。”
花七姑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陈巧儿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拉开大门。
阳光猛地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她看见外面那些人的脸——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
“我就是陈巧儿。”她说,声音很稳,“诸位要见我们,有什么事?”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个中年书生最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拱手道:“陈娘子,在下府学教谕张文清。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请教。”
陈巧儿点头:“请说。”
“外间传言,娘子与这位花娘子——”他看了花七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关系暧昧,举止不端。不知娘子对此有何解释?”
陈巧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教谕,”她说,“你见过我吗?”
张文清一怔:“什么?”
“你见过我画图纸吗?见过我上房梁吗?见过我和工匠们一起干活吗?”
“这……不曾。”
“那你见过她吗?”陈巧儿一指花七姑,“你见过她给民工送茶汤吗?见过她唱号子鼓舞士气吗?见过她深更半夜还在给我熬药吗?”
张文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