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这条线是真实的,不是时间漩涡造成的幻觉干扰。
第二,没有任何其他路径,可以绕过它。
第三,如果她选择投入这条线,她能留下的东西,比她选择规避时能留下的,多得多。
想明白了,她便做出了决定。
命运织女的织线,在那一刻猛地改变运转方向。
原本是在「接住」那些涌来的时间,把它们安置进虚骸的经纬结构里。
可现在,针梭方向反转了,开始把那些已经收进来的时间线,主动向外编织。
她把那些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时间线,一根根织进自己命运织女的纺织机里。
让它们成为虚骸结构的一部分,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让「时间」从此以后,和「空间」一样,都是她的感知维度。
这个过程,代价极其清晰。
自己的灵魂,必须先离开这具肉体。
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肉体的生命特征,会在这个过程里真正归零。
克洛依闭上了那双遮盖几十年的灰眸。
她最后想到的,不是阿斯特莱亚,不是罗恩和伊芙,也不是那张【旅人】的正位牌。
她想到的,是那棵种在花圃里的紫荆。
它在穿堂风里的样子,枝条软,叶子小。
被风吹起会莫名的散漫,完全不在乎自己被看见还是没被看见。
紫荆不需要知道,自己活著这件事有没有意义。
它就这样活著,把活著这件事,做得尽可能地像自己。
她想:这倒也挺好的。
随后,她把自己投入了那条线。
………………
与此同时,荒诞之王的厨房中。
小丑此刻正站在案台前,围裙系在腰间。
案台上摆著一团面坯,颜色是那种不太寻常的米白,里面掺了几滴从「实然海」里取来的凝光液。
祂正用细如丝的象牙小刀做微雕,面坯在祂手里快成型:
先是大体轮廓,一个身量清瘦、姿容端庄的女性人形。
细节方面,手指的长度,颈部的弧度,以及那件常年不换的占星长袍上每道褶皱的走向。
最后刻到了那双眼睛。
荒诞之王在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想了一会儿,祂还是没有给面坯雕上遮眼的丝绸。
只用象牙小刀的刀尖,轻轻压出了两道浅浅凹痕。
「雕得很好,不愧是我。」
大功告成后,荒诞之王退后半步,打量著自己的作品,自卖自夸著:
「虽然比真人小,但神韵到位,很难有更好的版本了。」
祂把那个面坯克洛依,小心移到了瓷白长盘上。
又抽出四根手工削就的细木架,以一种极工整的角度,将面坯的四肢稳稳撑起。
木架没有随意的穿刺,是那种传统祭仪木架人形才有的、带仪式感的固定姿势。
架子的木料,来自某种生长在灵界的枯树,本身就带有跨越两界传导的属性。
祂又从工具架上取来了一根普通木签。
铃铛轻轻晃了一声,荒诞之王用两根手指捏著木签,将其尖头翻转过来。
「死之终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