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织女的针梭停了半拍。
瓦尔迪斯垂下了眼睛,目露遗憾之色。
「……」
「阁下?」克洛依轻声问。
老者形态的瓦尔迪斯,抬起头看向她。
「抱歉,祂已经失去耐心了,不想让你有时间完成适应。」
他全力出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克洛依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意识,同时向无数个方向拉扯。
昨天的她,正坐在窗边洗那副占卜牌,灯芯结花,微光跳动;
明天的她,站在自己还不认识的地方,手边有风,头顶有星。
五百年前,自己尚未出生的清晨。
先祖在一棵陌生的树下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以极迂回的路径,成为了她出生的原因之一。
两千年后,某条她无从确认是否属于她的命运线,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在某个维度的某个节点,与另一条线交汇。
这些时间节点,同时向她敞开。
命运之线开始在她的感知里向四面八方暴走。
未来、过去,她经历过的和没有经历过的时间节点,同时用同等真实感砸向她。
这一刻,三年前,五十年后,一千年前,她出生前一秒,她死后一分钟……全部、同时。
命运织女的纺织机,在那一刻过载了。
克洛依在那片混乱里,用一种将近于本能的方式,在寻找。
她在找一个支点。
纺织机的针梭开始高运转,度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最高强度的战斗状态。
虚骸雏形在本能地承接那些涌来的时间线,一根,又一根,又一根。
克洛依在那片漩涡里,努力保持著清醒。
这是她在乐园那次「分享之宴」之后,学到的唯一真正有用的东西。
当信息已经出处理范围,强行去消化只会死路一条。
在那片混沌里找到一个锚点,死死抓住它,让那个锚点替你决定你现在在哪里。
她在找。
在那无数条交迭的时间线里,她在找那条属于「这一刻」的线。
很快,她找到了。
那条线,比其他所有的线都细。
细得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蛛网丝,在其余那些沉甸甸的命运线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它就在那里,在那片漩涡的最深处,安安静静地存在著。
克洛依把命运之线的感知,聚焦在那根细线上。
然后,她看清楚了它通向哪里。
那条线,连接著「现在」和「极短暂之后」。
线的终点,是命定的死亡。
有时候,人会对一些注定要生的事情,做出区分。
区分那件事是「我不得不接受的」,还是「我选择接受的」。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只在叙述方式的不同。
结果相同,语气不同,在最终陈述里,前者是悲剧,后者更接近于和解。
克洛依在那根细线上停留的时间不多。
她快确认了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