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虫们也不明白,从诞生以来,它们何时变得这样焦虑痛苦,变得越来越在乎一个体外人类的看法,越来越不像自己……虽然它们似乎本就无从谈起“自己”?
脑子真是个坏东西。
但不论颅内纷争多么精彩,室内仍然寂寥平和。
漫长静默后,姜妄听到了它的回答。
“我是,沈知唯。”
冷冷清清,情绪浅淡的回答。
某些时刻,“她”的确与沈知唯很像很像,像到她分不清的境地。
姜妄指尖蜷起。
沉默片刻,她抽出食指,轻点在“她”脑边。
“那,她还在吗?”
话语里这个“她”,指谁,不言而喻。
再一次的死寂。连呼吸也浅淡近于无。
当这段冗长沉默结束,她听到一个字——
“在。”
有着怪物本质的“沈知唯”在她怀里诚实点了头。
该如何形容这低沉幽深的单字带给人的冲击。
心脏嗵地猛烈搏动一下。
不过很快,姜妄低低吸了口气,垂下去,温柔捧起“她”脸颊,问:
“但你不会让她出来见我了,是吗?”
又是一阵停顿。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给予这极简生物比肩高等智慧体的大量虫体正搅成神经风暴,努力地思索。
它好像摸到了她深长氤氲的含义,又并不那么清晰。
最后,它们给出肯定答复——
“是。”
那口气轻轻呼出,冰消雪融的轻淡。
姜妄柔和了眉眼,轻啄一下它唇角,说:“真乖。”
……
在这样和谐甜蜜相安无事里,时间来到12月24号当日。
科研所来人,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它们急于找她,没及时善后干净。实验生物泄漏成了板上钉钉的重大事故。
姜妄出去应付外人时,没有注意到,一条极细极细,仿若植物根茎的白色丝线,跟着她从卧室门隙渗了出来……不,是爬了出来。
怪物监控着她。
它们仍隐隐担心,踌躇着,对姜妄而言,会不会沈知唯本人更重要,她会不会想将它们清除出她的身体?
它知道那些是什么人。这里的安全防务部队,麻烦的敌人。
她们找到它,一定会想方设法消灭它。
它只好静待结果,冷眼旁观。
在屋外嘈杂的雨声人声里,线虫们悄悄扭捏犹豫地绞成一团。
可门外,女人只是轻轻说:“没有。我没见过她。”
温柔清正的嗓音,这么坚定。
她选择包庇它。
……不不,人类的词不是这么用的。
这是保护。
是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