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移动,轻掐在对方紧闭的唇缘,按住,指尖微微向内,姜妄低声道:
“亲爱的,张嘴。”
她明明没有唱歌,没有发出那些自它们诞生之初就深入虫心的韵律,只是清淡的、潺潺的诱哄,它却觉得,这一刻,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嗓音了。
“她”有点呆愣地听从。
这回姜妄尝到的触感濡湿宽厚。只是舌头,没有别的东西。
亭亭直起腰背,她莫名弯眸笑了下。
被虫体构成的薄翳罩住的乌黑瞳孔露出,如云开雾散,怪物看见了这颠倒尘寰的笑,蓦地浑身一酥。
体内体表的线虫们刹那再度活跃起来,不自觉地打滑,转圈,摸摸嗦嗦,激动又迷惑地寻找是什么电击了它们。
确定了位置,姜妄松开,跪坐在被子间,一只手抓住床头枕头,一只手撑在身下人头颈边,温柔俯下,轻碰“她”的唇。
操控人身的怪物迷蒙眨眼。
阴影迫近,香气像一叠崩落的雪山,顷刻兜头盖脸淹了满面,再被呼出口鼻的气息融成汪汪柔润的清水。
在这样陌生而要命的感官体验里,“她”晕晕晃晃,感觉到头皮被拉扯的顿感。
那只手压住了“她”的头发。同时,女人涟漪般的音色在上方响起,柔软叮嘱:
“轻点,不许用牙。”
它的学习能力很好。
姜妄躺下休息时,某不知饥饱的怪物还在她身上贴着嗅着。
她们肩抵肩靠在枕上。她没有视物能力的瞳光因为水色愈显涣散,脸颊红晕嫣然,呼出的气滚烫炽热,小声让它别闹。
全部可口的表现在视觉皮层中成像,于是,人脑里的线虫闹得更凶了。
原来“吃”还可以是这个意思。
它们深深思索,反复回味。
虽然还是没尝到她的血肉,但奇异的饱腹感里,所有虫子都得到了满足。
“你,真好吃。”思绪纷纷扰扰,它搜肠刮肚理解着人类用语的精深,很合适宜地夸奖。
那语调刻板平淡的,把荤话讲出一种食人族点评珍馐的口吻。
姜妄抓“她”的手一下捏紧,心脏砰砰地跳,真不知该感到可怕,还是好笑。
最后,她在持续的骚扰里无奈转身,任对方将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她怀里,聆听她的心跳。
发丝刺在细嫩的赤裸皮肤间,有些扎人,还有些痒。
“亲爱的……”她抬手缓缓抚弄理顺,开口问,“你觉得,你是谁?”
她声音很轻,像生怕惊到对方,却仍能明显感觉到,有一秒,怀里的躯体滞住了。
又是这个问题。
和昨夜如出一辙,但又似乎有所不同的提问方式。
它是谁?
它是谁?
它是谁……
它们是谁?
——它们在3号暗室的档案中,代号“木马之虫”,编号7602-3。
战备生物武器,目标是正于全世界扩散传播且生命力极强的巨型昆虫。初始基因模型是铁线虫,一种线形动物门生物。
而为抵抗节肢类怪物与原始类群相差极大的异变,普通线形动物无法有效杀伤,沈知唯带领团队经大量研究,在跨门级引入另一种线虫基因后,提升了寄生稳定性的同时,它们对人类也有了感染性。
现在,它也被称之为怪物。
——脑中瞬息闪过这具身体的记忆,它回想起她们对它的种种定义。
可它会认同人类给予的身份吗?
显然不。
伟大的群体智慧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
但它的思考不有关于问题本身,而更在于……她想听到什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