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离开了,它们怎么办?
所谓的虫巢成熟就会开放了,那,它们也能出去吗?去哪儿呢?这里这么多怪物……
她猛然打住自己的思绪,不再深想。
左右不了未来,只能及时行乐。
她需要争分夺秒珍稀与它相处的每一寸时光了。
……
为响应基地加快虫巢建设的目标,以及,为免幼蛛再影响到她们纯粹幸福的人蛛生活,陆陆续续,所有幼蛛都离开了巢穴,加入纺丝结网蛛群大军。
温元依然带着摄像仪随处行走,重操旧业,收集值得记录的镜头。
拍珍稀植物,拍珍稀动物,偶尔还会在一些犄角旮旯里已有的蛛丝间发现小蛛宝宝。
它们翘着腹部勤勤恳恳吭哧吭哧埋头织网,把小网建在大网空隙间,建好观摩旁边大蛛姨姨的成果,发现不对就拆了重建,建了再拆……可爱极了。
摄像仪里的影像资料越来越丰富。
如果有什么狡猾的昆虫没来得及拍到,也没关系,说一不二的虫巢母亲会把她放到安全的树洞,铺设蛛网防护好,然后去捕捉调皮的飞虫们,替她把想要的带回来,并用蛛丝摆成她想要的样子。
或是敏捷的蜻蜓,或是毛茸茸的蚕蛾,或是波光粼粼的大闪蝶。
后者尤其美丽震撼,双翼在雨林半空展开时形如巨型虹彩幕布,在黏性蛛网间挣扎,抖落下纷飞粉尘,珠光闪闪。
拍完,于心不忍的温元收起摄像仪,对织娘示意她结束了,可以把模特放走了。
织娘转过脑袋看她四眼,迈动八条长腿过去,就着黏上的蛛网分泌出新的蛛丝团一团把可怜的落网蝶打包成囊,注入消化液,吸溜吸溜吃干净。
温元呆住。回过神来扑过去怒敲织娘浑圆的腹部。
她早了解了这头大蜘蛛智商有多高,根本不是不懂她的意思。
这头坏蛛!
瘙痒似的,它只轻松欢快地扭一扭肚子,抬起一条后足将她勾到身下,塞给她一团软嗒嗒的体腔内脏团,温和慈爱地邀请她品尝。
这么打打闹闹停停走走着,她们逛遍了大半个雨林。
这天,温元正好在大蜘蛛帮助下踩着一缕缕蛛丝搭建的台阶攀登大树,想爬到高处搜罗新鲜风景。
刚到树冠层,轰——
剧变突生。
突发的巨颤,天摇地动,手掌与粗糙湿冷的树干擦过,她一个没站稳朝后栽去,随即被身后大蜘蛛的步足拦截,托住了。
天空在颤,树顶在颤,心脏也在砰砰剧颤。
她震惊地望着不远处一团火光从天边划过,熊熊烈焰带起无数飞絮烟灰形成昏天黑地的旋风,呼啸着坠落。
……姐姐来接她了吗?
这想法一闪而过,望着远方滚滚升起的黑烟,温元反应了过来。
不对。
是有人像她一样,坠机到了这座岛上。
永久遮挡在虫巢上方的云雾被撕裂,橘红色将那半边天映照成浓烈绮彩。
她之前见到的那架飞机残骸时间很久远,坠落于虫巢建成、浮岛升空之前。
而她自己乘坐的飞行器更是在远离虫巢的外部就被击落,只是降落伞受风暴扰动以及静电吸引落到了这儿。
但,这次的天外来客,却直接撞破虫巢上方的封闭层。
焰光铺散下,无数蛛丝燃烧的灰烬纷纷扬扬飘落,如漫天雪絮。
有了醒目烟气做定位,她推推大蜘蛛,想要下树。
接收到了她的想法,但人类两条腿奔跑太慢,织娘长腿一迈拦到她前方,纺出黏性蛛丝,再次驮卵袋似的将她驮到了背上。
然后,它直接在树冠层疾驰起来,从一棵巨树到下一棵巨树,八足弹跳启动,在雨林上空如飞鸟滑翔,掠过森林的浓荫,片片残影飞速后退,将背上的温元吓出一声惊叫。
听见动静的远不止她们。
离得越近,越多的昆虫冲出前方林霭,朝着与她们前进方向相反的四下奔逃。
她原本还疑惑,随即发现,是因为有更多的蜘蛛在朝那方赶。
一只只体型更小的八足怪物同样欢快甩动着肢节奔袭在路上,当她们快速超过它们时,发现织娘,它们各自往旁边避避,呈现出一种有点心虚的状态。
温元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飞机上的人,还活着吗?
火焰熄灭了。
水汽氤氲的浓绿环绕下,黑烟与巨虫翩然狂舞,色彩斑斓如一场怪诞至极的梦境。
坠落下来的飞行器体量不小,似乎是用于空中运输的。
机身已经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