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母体出来时会将她冰得一颤,在吸收了她的热量后,逐渐变得温温凉凉的,填满每一处区域,包括她与蛛丝囊壁间的空隙,间不容发挤压着身体,像一个专为她打造的波波球池。
所有卵排完,织娘肚子小了整整一圈。
挪动身躯,它再次纺丝,将卵袋上表面也封上,但留了供她自由出入的缝隙。
雪白交错的丝线蒙蒙遮蔽了乳白的蛛卵与粉白的人体,里头小人无措地从蛛网间隙伸出手勾它。
强烈的色彩对比与温柔的触感叫它分外喜欢,翻涌的爱意几乎抑制不住要从后背甲缝里渗出。
生产结束,它幸福地用触肢回应了她的触碰,菌光下碧荧荧的蜘蛛跗节与光溜溜的人类胳膊绞在一起。
这完全是本能操控的行为。
在它的意识里,这也是她的孩子,理应让她跟孩子们亲近。
接下来,它会负责好她的饮食,好好照顾她们的。
哦,她的眼睛又水汪汪了,一定很激动吧?
它又亲又爱拥抱了她和蛛卵们,庞大的腹部无比温柔笼罩下来,连人带卵一起环抱孵育。
……
很长一段时间内,温元都被要求在卵袋里度过。
即便不24小时呆着,至少23小时都在里面。
织娘会耐心地把一切她需要的东西递到她手边,定时翻动卵袋防止粘黏坏死,也帮小人调整调整姿态。
她偶尔趁它休息时悄悄跑出去,被它发现,以为她是担心将卵压碎,它就再次温柔把她放进去,拨着卵往她皮肤上贴,或者直接塞到她身下,就像在说,别怕别怕,你看它们多结实。
温元有苦难言,莫可奈何。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在她如今的心里,织娘和寻常蜘蛛是两种物种——当然它们确实是。
只是,她不再害怕织娘,不代表她不会对其它蛛发怵。
也就是岛上蜘蛛都很大,可远观而不亵玩。等回了陆地,她照样会因爬到手上的蜘蛛原地变身化石。
卵中的幼蛛在一点点发育,一天一个样。
从起初混沌一片的黄白色乳状物,到灯照后能看出依稀实体,再到轮廓初显,八条腿和眼点都清晰可见……
等待小蛛崽出生的过程非常不易。
她时常因密集的节肢堆在自己周围做噩梦,好几次睡着梦到这堆卵忽然炸开变成蜘蛛爬了她满身,尖叫惊醒。
织娘也被惊得起身活动,爬到她正脸上方,一层一层揭起丝盖看她,头胸部一圈眼睛歪着,伸出触肢与步足摸一摸磨一磨,像妈妈安慰受惊的孩子时拍拍后背。
时间久了,温元可悲地发现自己再次有点脱敏了。
在卵袋里呆着无聊,她也会无意识用指尖揉弄这些外壳软软韧韧的球状体玩,甚至将它们来来回回数了许多遍,最后确定,一共341枚卵。
可怕的繁殖量。
更可怕的是,噩梦不仅是梦。
大约三个月时,幼蛛孵化了。
破出卵膜的附肢像一朵朵透明绒花绽开,温元睡得迷迷糊糊,感觉体表有点怪异的发痒,下意识拨开设备灯光,睁眼一看,白惨惨亮光瞬间朗照整个丝囊空间,无数有模有样的蜘蛛型小怪物正趴在她身上。
她惊恐扭动身体,控制不住发颤,这更糟糕了。
密集腿节剐蹭、摩擦,带来痒、麻和生理性的抵触,恶心的复杂触感,像高压电从皮肤直通向天灵盖。
她几乎要当场窜起,可已经分不清是理智还是本能,她不敢动——她怕压坏了蛛宝宝们。
庆幸的是,刚刚孵化出来的若虫几乎没有行动力。
腹部膨大浑圆,被满腹卵黄撑得亮亮的,是整个身体的主体,乍一看与未孵化的蛛卵状态几乎无差。再细看,会在膨胀如气球的蛛腹上方发现细细嫩嫩的头胸部及附肢,宛如一只只近乎透明的小螃蟹背着沉重的鹅蛋黄。
被她戳一下,甚至会咕噜噜打滚翻个跟头,幼蛛忽然从俯趴变成仰卧,细细的步足轻微抽动,半透明的幼嫩螯肢也会动一动,像小猫咂嘴,奇异的互动性。
它们还需经过一两轮蜕皮,才能成为真正活动自如、可以进食的小蛛崽。
见新生幼蛛不主动挪动,温元慢慢放松了。
最关键是,由于它们体色浅、无毛,大量结构未具备,尚且不成蛛型,像一颗颗软糖柔嫩可爱,给人的惊悚感便淡多了。
这样的不完全变态发育方式与人类迥然不同,她亲眼见证它们的每一个生长阶段,从初现雏形到完整成体。
非常奇妙的体验。
温元恍惚生出一种错觉,这些就是出自她身体的胎儿,温暖的蛛丝卵袋是她外化的子宫,她在用自己的温度和营养一点一滴供给它们生长发育。
于是,接触着接触着,虽然有点不敢承认,对着这大片蛛崽,她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情愫。
她越来越爱拿起摄像仪记录它们的生长变化。
好可怕啊啊……好可爱呜呜……但是好可怕……但真的好可爱……
她瑟瑟发抖坐在蜘蛛堆里,就这样每日左右脑互搏互斥,留下一张又一张跟宝宝们的合影。
又两周后。
某天一睁眼,非常突然,蛛宝宝们齐齐完成了蜕皮,一大丛一大丛,蠕动着白白嫩嫩的蛛腿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