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起搏从激烈变得平缓,现在,又变得有些剧烈。
但剧烈的缘由不一样了。
多么奇异的景象欸……
这头建筑了这座空中虫巢的大怪物想成为她的伴侣。
她们原本,应该一辈子没有交集。
因为这里的生态异样,身为调查员的姐姐前来寻找;接着因为姐姐的失踪,她来寻找。
她们都不偏不倚降落到它的浮岛,不偏不倚被它找到……
如果不是它想要配偶,也许,她在第一天就会被这里的巨虫分食吧?
兜兜转转,好似偶然,又好似偶然中蕴含必然,令人慨然而怅然的奇妙缘分。
心情慢慢平复,又渐被难以详述的情绪所笼罩。
她抿唇看织娘,半晌,默默拿起摄像仪,调整角度,将眼前场景拍了一拍。
一只大蜘蛛蹲在它精心制造的繁殖丝巢里,抬起了触肢和第一对步足……唔,表演舞蹈。
精彩。
……
织娘发现她不走了。
这简直是刻在基因里的程序,另一只雌性拉开一段距离盯着它,代表什么?
代表她对它感兴趣,这时候它应该对她跳一支求偶舞。
它以千万层叠的片状丝网做舞台,以鲜亮斑斓的腹部背板做绸彩,以灵活攒动的十二条附肢做姝秀,在光影明灭的环境里轻灵翩翩着,像精灵,像天使,像来自星空专以悦人耳目为生的珍奇妖兽。
庞大的体积没有阻遏它的辗转移动,只平添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温元看得目不转睛。
一直到舞跳完,织娘矜持放下步足,试探着上前,靠近,将一枚爪子搭在她的手上。
小人果然彻底不走了。
它喜出望外,用一枚爪牵着它光溜溜乱跑的小人,七枚爪窸窸窣窣小步挪动,欣喜地返回巢穴中央,它用最蓬软的壶状腺纤丝筑好的最适合小人躺下或趴着的位置。
收起摄像仪,脚底丝垫逐渐绵软,双脚也有点发软了。
预示到即将发生什么,温元红得满脸满身沁出冶艳的血色,体温随血压升高而升高,胸腔里的心脏像只疯掉乱撞的野鹿。
织娘将她放下。躺倒前,她不知所措抓住它一条步足。
脚尖刚刚晃动一下,膝弯处便被它下一条步足趁虚而入勾住。
圆润酥软的触肢伸长了,落下来,沿皮肤一寸寸循抚按摩。
它的触肢相较步足更短而细,实际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昆虫触须的功能,因此被称为触肢,也可以叫做须肢。
类比于人,则是集合了手、鼻、耳、口为一体的多功能器官,高敏复杂的强大感官。
它的体毛是感觉器官的外展,在肢体实实在在压上去之前,它已通过每一根刚毛精细到纳米级别的灵敏颤动分析出她的体感。
寻着潮湿甜腻的信号分子,触肢寻着她反应最强烈的敏感范围,徘徊反复。
她贴得很紧,身体绷得太用力,它看不见,不方便探找,但又实在喜欢她紧紧相拥的温度,全身心依赖的模样。
被抱住的那条足顺势弯去她后背,贴着她腰肢搓了搓,示意她放松。
被粗硬的蛛毛磨蹭着,她缩成了一团,甚至在它抵近后再次想逃,拨它的触肢。
手刚攥上,身下一颠,蛛网剧颤。
强有力的步足不容置喙将她翻了过去,她手撑着丝垫,匆忙支起身,四肢却传来强劲拉扯感。
黏糊而有力的东西缚住了手腕脚踝,动不了。
她慌张扭头,它用后足交替勾扯喷出纺器的新鲜原丝,用前足加触肢配合纺动蛛线,角质化的利齿比人造的齿梳还要灵活,十二对爪尖配合无间,还在拈着那白花花如天人的灵纱仙网往她四肢粘。
点缀着小液滴的晶莹丝线曼婉飘摇。
蛛丝纤长,柔韧,轻松牵拉就能像摆弄人偶摆出合适的姿态,而不必担心过于剧烈时它锋利的爪子伤到她。
进,可延展如床笫将她温柔托起,退,可分散为细丝粘黏没入她每一寸指缝。连指尖也能感受到附肢动作时张力的存在,而每一节可活动的关节都被层层束缚紧箍,亲密无间地感受,但阻遏不了强横的侵占。
原始的蛛形纲生物,传递配子,正是借助于触肢特化的存储工具,相当于人的前肢,也就是手。
对它们而言,求偶只行使繁衍目的。
织娘起初也是这样想。
但依从本能一番探索后,却发现,对人来说,似乎,不太一样。
她的反应太热烈、太鲜活了。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可口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