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谁都清楚,不正常里的正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佩戴好防护用具以及防身武器,滴一声,透明钢化玻璃门打开,宋岗带着做记录的助手进入其中。
听见声音,坐在中央的女人面孔转过来,正对向入口,神情认真。
但她黑白分明的眼瞳还是虚焦的,视线并没能对上目标,微微侧脸,用耳朵“观察”进来的两人。
——她是盲人。
两人严阵以待,仔仔细细观察着她。
女人的气质很吸引人。
安静,澄和,不温不火,像一首优雅恬淡的春日小调,这是任何人看到她的第一印象。
所以,即便一踏进这里,心脏像弦紧绷着,宋岗面对她的第一句话,还是禁不住放低了音量:
“姜女士,你好。”
“您好。”对面回应了。
和外表如出一辙,温柔清越的女声。
“你的眼睛——”虽然跟这场事件无关,宋岗没忍住问了句,“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后天的。”
顺着提问,姜妄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指尖葱白透出淡粉的血色,衬托得乌黑睫毛分明。
“75年的春天,我住在南方沿海,那时候伤到的。”
75年春天,南方沿海。
——2275年3月,虫巢危机起始。
成千上万巨型昆虫怪物从天而降,如神罚倾向陆地,占领无数沿海城市,并快速向内陆蔓延。
关键词对上,宋岗立刻知悉了缘由。
很难说,一个拥有过光明的人再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夺去视力,是不是比生来看不见的人更残酷些。
眼看对方情绪变得低落,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将话头拉回正题:
“我是这次事件调查组组长,接下来有问题要问你,请务必如实回答。我们目前只发现你一人幸存,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真相查明前,你会得到妥善‘保护’。”
“我明白。”姜妄将手放回大腿,无声遮挡在小腹前,点头,“没有问题。”
宋岗问:“12月21号,也就是八天前,你在哪里?”
“我一直在家里,没有出门。那天雨下得很大,晚上还停了电。”
姜妄轻轻柔柔回答。
“雨……”记录员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一个字,看向身边组长。
宋岗也皱了眉,但没吭声,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迎着对面盲人女士有点茫然的表情,她身体前倾,着重问:
“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姜妄嘴唇微抿,沉默片刻,显得有点犹豫与不安,但最终还是说:
“有。那天晚上,沈博士来找我了。她……好像实验出了点问题。”
捕捉到重点,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精神一振。
宋岗道:“详细说说经过。”
……
12月21号当夜。
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从屋外淹没到屋里。
姜妄闭上门窗,心想,她应该不会过来了吧?
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些刺鼻难闻的味道。
她返回房间,语音呼唤智能管家开空气净化器。
叫了两声无果,她疑惑着摸索检查设施,这才发觉供电断了。
好在净化器有蓄电,手动打开,等待一会儿,觉得气味消散了,她折回卧室睡觉。
现代科技很发达,虽然有些疑难杂症治不好,但有许多便利视障人士生活的辅助用具,比如各种智能设施。
独自生活不是太难,只是偶尔会有些麻烦。
就比如停电时。
因为不清楚这次会持续多久,即使有蓄电设备,她也能关的电器都关闭了。
躺上床,过于安静的环境和着梦魇般细微而往复循环的雨声,像黏滞的潮水一层层漫过头顶。她心脏又有些不舒服。
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