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医坐到龙榻边,用他那和胆量截然相反的医术给季长天施了几针醒神。很快,床上的人就有了反应,眼睫轻颤,似乎将要醒来。
“季长天,”时久趁热打铁,唤他道,“你再不醒醒,以后我不陪你睡觉了,这皇宫你一个人住吧。”
在门口侍候的一干人等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敢指责他对皇帝直呼其名,也不敢好奇陪着睡觉是怎么一回事。
季长天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这么一句,总算是从黑沉的睡眠中挣脱出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混不清道:“别走……”
“殿下,”时久挤开宋太医,坐到季长天面前,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晃,“快点起来。”
感觉到熟悉的人就在身边,季长天又把眼睛闭上了,眼看着他又要睡过去,时久索性将被子一掀,强行把人从床上薅了起来。
被迫起身,季长天一惊,总算是清醒了些,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只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身上软,有气无力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两夜,”时久道,“明天就要正式登基了,殿下快些起来,吃点东西,然后试衣。”
季长天打了个哈欠,浑身都透着没睡饱觉的倦懒,他站起身来,让福言帮忙穿衣:“无非是走个过场,具体流程礼部准备好了没有,拿来我看。”
小太监立刻呈上,季长天扫了一眼,皱眉道:“如此繁琐,叫他们参照前朝旧制,却也不至于处处遵循,参见太上皇这一条就免了吧,朕不想看见他。”
他接过朱笔,随手在上面划了几笔,删去了一些内容。
太监立刻将批文送还礼部,季长天洗了漱,简单吃过早膳,却也没吃太多。
这一次深眠带来的影响乎他想象,他现在只感觉浑身酸痛软,从骨头缝里泛着疲累,恨不得将所有事情推到一边,先一觉睡他个七天七夜才好。
饭后消食时处理了一些积压的事务,而后便是试穿这龙袍了,大雍的龙袍本以金色为主,季长天觉得不好看,便又按照个人喜好增大了红色的占比,赤红色的龙袍犹如燃烧的火焰,栩栩如生的金龙绣于其上,盘踞肩头,华丽不失庄重,明艳又富威严。
十二旒帝冕上珠串垂落,五色圆珠皆用宝石细细打磨而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流光溢彩。
时久在一旁看着,只觉今日的季长天格外引人注目,奢华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浑然天成一般,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这般模样,就该配上这样的衣服。
他呆呆望着面前的人,完全没留意那冕旒下的视线已然转向了他,珠串掩去那双时常含笑的狐狸眼,让季长天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弱化了宁王殿下的平易近人,而平添一丝属于帝王的不怒自威。
直到对方向他走近,开口询问:“小十九为何一言不?可是这衣服不够好看?”
时久回过神来:“好看,很衬殿下。”
季长天摘掉了冠冕,叹气道:“却是有些太重了,要戴着这东西一整天,想想就觉得脖子酸了呢。”
“……”时久,“殿下登基还挑三拣四的,就忍忍吧,反正只有一天而已。”
“好吧,”季长天又打了个哈欠,“我有些困了,再去睡会儿,十九可要一起?”
“不要,”时久板起脸道,“殿下明天不准再起晚了。”
大雍31年,耀光十一年,季永晔退位,禅位于宁王季长天,二月初六,季长天正式即位,改年号元熙,于含元殿举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
这日,整个含元殿中歌舞升平,新帝设宴宴请群臣,取消宵禁,万民同乐。
时久本想躲在房梁上,偷偷观看季长天登基,却不料竟被某人抓到了身边,全程扮演御前带刀侍卫,跟随圣驾左右,宴会开始时,甚至还被拉上了龙椅,与他同坐。
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时久只感觉头皮麻,屡次想要偷偷溜走,又都被扣留下来,最后只得彻底摆烂,该吃吃该喝喝。
他已经不想去管明天宫里会怎么传他和季长天的关系了。虽然之前他也是和季长天同进同出,但那还能以玄影卫的身份掩饰,可现在他都跟某人同坐一把龙椅了,大臣们又不是傻子,哪个护卫能有这待遇。
宴会上,时久用喝酒吃东西掩饰自己的尴尬,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季长天与群臣敬酒,自然也没少喝,散席时时久已经晕晕乎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和季长天一同回到寝殿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两人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行程,去太庙祭祖。
这里供奉的都是季家先祖以及历代皇帝的牌位。因为大雍的皇帝总共才轮到第三任,第二任也还没死。所以季长天来祭拜,其实也只是祭拜文帝一人而已。
除此以外,也就是文帝的皇后,以及几位已逝的开国功臣的灵位,时久有样学样,跟随季长天给他们上了香,在灵前叩拜。
拜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现哪里不对。